第二百零二章 寸步难行

“大帅真是神人啊！在山林中以少胜多，实在是没有比这十六个字更合适的作战技巧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妙啊！实在是妙啊！即使作战数十年，身经百战的老将，恐怕也很难有这份觉悟啊！大帅年纪轻轻就能总结出来，属下实在是佩服至极！”李自成只觉得自己对大帅的敬仰，真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旁边的瘦猴立刻投来一阵白眼：“你这李自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竟然把我瘦猴的词全都抢走了！”

“属下不是拍马屁，属下对大帅的敬仰，绝对发自真心。就凭这十六个字，属下就有十足的把握来拦住官兵。不要说曹变蛟的三千军队了，就是刘应遇的一万大军全都压过来，属下也有把握将他们拦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哈哈哈……”李自成越想越高兴，一阵大笑。

瘦猴心说，看人家李自成这马屁拍得，那才见功底呢！自己白白拍了那么长时间马屁，功夫竟是还不及人家！

凌风轻轻一笑，对于属下们的赞佩，一律的照单全收。至于这十六字真言，当然是不会推到别人身上了。脸不红心不跳，以后这种游击理论就归自己了。

或者该命名为凌氏游击理论什么的？嘎嘎……穿越就是好啊，随便盗用别人的东西，还不用怕被告侵权，也不用怕被别人骂脸皮厚。

“知道就好！这个游击战术虽然只有区区十六字，但意蕴却是极深需要你好好体会。干巴巴地琢磨是不行的，要结合实战，好好研究，加上自己的理解，争取把他用好了。”凌风又叮嘱道。

“属下记下了！”李自成心悦诚服地道。

“我还有几个小主意，可以说个你听听。其实很简单，只要一说你就懂，但是，却是很实用的。”凌风笑着说道。

李自成一听高兴了。大帅的主意，那自然都是最好的，有了这十六字的战术，再加上一些小主意，完成任务自然不在话下。

“其他众将，一律协助黄少涵，调动全城能够调动的壮丁和大车，赶紧运送物资。”

“是，大帅！”

……

曹变蛟出身将，自小熟习兵法，竟连武艺，三十多岁，却已经是延绥东路的参将。跟他的叔叔，延绥东路副总兵曹文昭两人号称是明朝的“大小曹将军”。虽然这一称呼只是几个朋友的戏称，却已经渐渐在官场上流传开来了。

三十多岁身居高位，心气自也是极高，一心想着多立战功，尽快升为副总兵、总兵。甚至成为朝廷名将，那才不枉一生了。

这次随同刘应遇大人征剿攻陷宜君县城的流匪，一路是极为顺利的。那些流匪根本就不堪一击，在朝廷大军的铁蹄下一触即溃。也只有一些流匪自称的所谓老营儿里的家伙们，还有几分战斗力，勉强能跟朝廷的将士们招呼几下。

可惜他们老营的弟兄太少，也就一千多人的样子，在一万朝廷大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如果没有粮草供应不及的限制的话，现在王嘉胤早就授首了！

曹变蛟这次请做先锋，本就存了一鼓作气追上王嘉胤的决心，因而，在听说王嘉胤已经渡过无定河之后，立刻命令大军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尽快拦截上去。

曹变蛟正当壮年，虽然一路行军，精力仍是极为旺盛。亲自骑着战马，在队伍前后来回游动，催促着将士们加快行军步伐。

主将这么用心，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自然极快，眼瞅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达无定河边了。

“大家用心赶路，翻过前面那个山头休息一次，然后一鼓作气赶到无定河。过了无定河，我让大家在碎金镇外扎寨，弟兄们好好休息休息。”曹变蛟大声吆喝着。

“谢将军！”

“快点赶路了，再翻过这个山头就能休息！”

兵卒们互相吆喝着。

曹变蛟在前队说完，拍马向后阵走去。刚刚走出十几丈远，就听身后“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希律律——”战马们受惊，纷纷长嘶。

更有一匹劣马，受惊后撒开蹄子向远处就跑，马蹄践踏，立刻撞翻两个人。

“马惊了！”

“快躲开！”

士兵们本就被巨响声惊吓，看到奔腾的战马，更是不知所措，只是下意地纷纷躲闪，一时之间队伍大乱。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将官使劲儿勒住自己的战马，拍马迎面拦住那匹惊马，抡起手中的大刀，口中大喊一声：

“呀——”

一刀下，手起刀落，那匹发疯的劣马硕大的马头竟然被斩了下来。满腔子的热血一下喷涌而出，飞溅地到处都是。

“好！”

“马将军神勇无敌！”

“马将军好样的！”

飞马一刀将惊马的马头斩了下来！这种悍勇的行为无疑是极为提振士气的。

官兵们本来乱作一团，见状都是纷纷叫好，安定了不少。

曹变蛟见状也是暗暗点头。

“啊——”伴随着爆炸声的，却是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呼。

曹变蛟勒转马问道：“怎么回事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天雷！小的看到一团火光劈下来，前面就是一片爆炸！”

一个士兵指着前面的一个大坑说道。在那个大坑旁边，是两三具被炸地四分五裂的尸体，和七八个躺在地上满地打滚着惨嚎的人。

“混蛋！”曹变蛟顺手一鞭子抽下来，那个士兵脸上立刻多了一条深深的血印，“什么天雷！这就是爆炸！谁在这儿埋了火药！传令将士们赶紧戒备！有再敢胡言乱我军心的，当场格杀，绝不留情。”

“快！传将军令！前方有敌袭，赶紧戒备！”那个刚才斩杀惊马的将官挥舞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大刀，大声喊着。

很快，官兵们很快就排成了阵势，警惕地看着四周。

在旁边的一处山头上，十几个汉子身着土黄色的棉衣，身上缠绕着杂草，头上戴着干草做的帽子，手中的大刀平放在地上，也用乱草盖住了——这是大帅的交代，是防止闪亮的刀身反光被敌人看见，暴露了山上的伏军。

“嘿，算姓曹的这家伙命大！刚才这个大礼可是给他准备的，到便宜了那些小兵们。”

“就是啊！大帅可真厉害，原来火药还可以这么用的！”

“大帅说了，还有更厉害的呢！以后慢慢教咱们。”

“这官兵果然不一般，这么快就结好了阵势，速度比咱们凌家军也慢不了多少啊！”

“嗯，真是可惜！本来他们都快乱起来了，就是那个骑马的家伙坏事儿。”

“那个家伙还挺厉害，一刀能把一匹飞奔的战马的马头给看斩下来，功夫不错！”

“功夫不错又怎样？他冲冲咱们的长枪阵试试。保证把他扎成血刺猬。”

“那是当然！咱们的长枪阵多厉害啊！还是咱们大帅厉害，能发明这么厉害的长枪阵。不过大帅说了，咱们的长枪阵还不完善，缺点很多，等这里的战斗结束之后，回早盛塬要好好再研究研究，让咱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长枪阵。”

“真是期待啊！长枪阵再厉害些，咱们可就谁也不怕了！”

“看，下面的人开始派出小队搜山了。”

“嗯，看来我们没机会了，撤吧！”

几个人说着，匍匐着爬过数百步，转过一个山头，消失在朝廷大军的视线中之后，才站起身来跑开了。

再说那曹变蛟，着实被这爆炸给吓了一跳。尤其是后来看了爆炸的地方，如果自己不是突然调转马头，而是按照原先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的话，就正好被炸中，那四分五裂的可就不是那两个士兵，而是自己了。

后怕啊！

曹变蛟热心仕途，对自己的将来充满憧憬，可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查！

妈的！是哪个王八蛋在这儿埋了这些炸药来还老子的？

官兵们很快被分为小队，扑向周围的各个山头。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在一个山头变发现了刚才那几个凌家军战士呆过的地方。

只不过，人早就跑了，官兵们搜查了半天也没找到。

只是顺藤摸过，发现了地下有一条通向爆炸地点的小沟。从那灼烧的痕迹可以看出，这小沟里应该也是事先埋了火药的，点燃这些火药就能一路烧过去，将埋藏在路上的大批火药给引燃。

道理就这么简单，可却是令人防不胜防。

曹变蛟心里那个急啊！看这事情，这次自己是侥幸躲过了，下次可不一定行。

没办法，只能派出了一队人马在前面探路，凡是发现了有地面松动的地方，就要刨开看看。

这样一来，行军速度会大大降低，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种最笨的办法，效果却是不错。因为冬天的地面冻得结实，只要稍微留心些，就能发现被被松动过的痕迹。

只是在搜索士兵的人选上，却是出现了问题。

刚才爆炸的厉害大家都是亲眼看见了的。尤其被炸伤那几个人，倒在地上惨呼，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眼看着即使救好了，这一辈子也完了。

在这乱世之中，壮汉还要被饿死，一旦残疾了会有什么下场，大家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干！哪怕被杀头，也没人敢走在前面了。

要说打仗，一刀一枪的招呼，虽然也是危险，可总有个章法；像这样什么都没看见呢！就“轰”地一声全完了。大家实在是接受不了。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才最能给大家带来恐惧。

最后，曹变蛟不得不亲自指定一批人，告诉他们凡是不听令的就要杀头。然后又承诺，被选中的这些人事后都会有二两银子的奖赏；如果被炸死或者炸伤，朝廷一定另外厚厚抚恤。并且当场拿出了银子摆在旁边。

朝廷的承诺当然是听不得的，不过，看着旁边银闪闪的银子，被指定的人只能勉为其难的上阵了。

没办法，曹将军说了，听命令被炸死了，还有优厚的抚恤；而不听命令的话，就以违抗军令罪，当场斩首。并且家里得不到任何的抚恤。

摸摸噌噌地，又往前走了一两里地远，就出现了第二个爆炸点。

由于搜索小队的出现，对方顾虑被发现，就将火药提前引燃了。

“轰！”地一声，一股黑烟升腾。

搜索小队士兵之间的距离很远，爆炸的效果并不好，只有一个人首当其冲被炸伤。后面的人将他拉下去救治之后，队伍就继续前进了。

再往前走不到一里地的时候，是第三个爆炸点。

这次的情况跟第二次差不多，也是在搜索小队到达之前就引燃。不过，这次的这个士卒很聪明，一听到有火药“滋滋”的声音，他扭头就跑，结果火药爆炸，竟然没炸伤他。

曹变蛟得到报告后冷笑一声：

“哼！我看谁怕谁！爆炸的威力这么大，一次肯定要浪费不少火药，一股流匪，我看你能有多少火药来消耗。”

在曹变蛟看来，这次袭击自己的，除了王嘉胤没有别人。

“将军，只是这么一来，咱们的速度可就太慢了。这何年何月才能追上流匪王嘉胤啊！”说话的是刚才一刀斩下疯马马首的那个将军，他也姓马，叫做马科，是曹变蛟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据传有万夫不敌之勇，现在军中任千总的职位。

“那又有什么办法？加快速度的话，流匪们的暗算让人防不胜防啊！”曹变蛟想想第一次爆炸，现在还感到胆战心惊。

二人正说着，只听远处山头上“嗡！”地一声，一个黑影冲着这边就过来了。

“快躲开！”

在大喊声中，那个黑影“嘭！”地一声落进了官兵群中。

“这什么东西？”

“还在冒烟。”

几个胆子大的士兵就要上前去看个究竟，有个人伸出脚去刚要踢踢它——只听，“轰！”地一声，火光闪烁中，一团黑烟冒起，那个士兵就化为了碎渣。

“啊——”附近几个好事的倒霉蛋被炸伤，倒在地上惨呼。

“怎么会事儿？”曹变蛟大喊着。

刚才那个黑影虽然没落在他旁边，却是距他不远。这种情况下，用脚后跟猜都知道，敌人的目标肯定是他无疑，只是技术不怎么样，才砸偏了而已。

只是，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是炸药？

“将军小心！”曹变蛟正思索着，就听旁边马科一声高喊。

曹变蛟来不及多想，两腿用力一夹，战马撒开四蹄向前奔去。

刚奔出二三十步远，就听后面“轰！”地又是一声。

“快去山上！是山头上，有投石机！”马科大喊着跳下马来，抬腿奔山上跑去。旁边一些勇敢的士卒紧跟着也冲了上去。

那投石机就摆在一个小山头上，只是用几根枯枝挡着，一开始即使有人看到，也把他当做了一棵树。

可是，小山头看着近，却是要下了一个山坡再爬上去，走起来却着实远。

而投石机旁边那几个操作的人也发现自己暴露了，非常果断地将投石机破坏掉，扭头就跑。

马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汉子抡其手中的大锤子将投石机砸烂，堆上一堆柴火点燃，然后拍拍手，还冲着这边用力招招手——走了！

等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那堆火烧得正旺。旁边的士卒们想扑都扑不灭。至于那几个汉子，则是早就跑得没影了。

马科心里那个郁闷啊！打了这么多年仗，只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最后空着手回来，看着曹变蛟，无语地摇摇头。

两人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敌人多了这么个手段，才真正的是防不胜防呢！

“流匪们竟然有霹雳炮？”曹变蛟皱着眉头道。

其实这种用投石机投放火药来攻击敌人的手段，中国古代早就有了。史料上最早的记载是出现在宋代，宋朝在攻灭南唐时使用了“火炮”。这是一种使用可燃烧弹丸的投石机。北宋后来又建立了很多火药制坊，生产了大量的火药，制造了火药箭，火炮等以燃烧性能为主的武器，这时的弹丸已可爆炸，声如霹雳，故称之“霹雳炮”。

明军中也经常使用燃烧弹、投火弹等形式的“霹雳炮”。只不过，他们是在守城的时候用的多。像这样直接用在野战偷袭的就比较少了。

“我们跟王嘉胤打仗打了这么久，可是从来没有见他们用过霹雳炮啊！就连刚才那种爆炸手段也没见使用，怎么这突然之间就都冒出来了？是他们得了高人相助？或者说，攻击我们的另有其人，根本就不是王嘉胤？”马科可不单是有勇力，同样也很有智谋。是一员有勇有谋的猛将。

“我看他们是得高人相助。要说是其他人，应该不会。我们是刘大人的先锋，刘大人七千大军在后面压阵，在这延安府，还有谁那么不开眼，平白来招惹我们？”曹变蛟可不相信有人敢主动招惹一万朝廷大军，就算活得不耐烦，也不是这么个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