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阿拉巴马的枪声

“根据联邦政府的要求，我们将不得不对你们实行必要的政治审查，以防止共产主义渗透对我们的社会造成危害。请你们明天早上准时回到这里，搭乘专门的汽车前往指定地点接受为期四天的审查，审查结束之后政府将为你们损失的时间提供补偿。”

一名趾高气扬的联邦调查局官员站在小广场中间的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向台下的众人宣读了美国政府的最新指示。与那个满脸通红的白人官员不一样的是，台下的人几乎全是黑人，他们听到这份宣称之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是一座黑人的小镇，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居住在这片贫穷的地区的居民就全是黑人，只有极少数白人官员和警察在管理这片地方。小镇的道路坑坑洼洼、电力和自来水的供应时断时续，比起不远处的一座普通白人城镇而言生活条件非常差劲，但是生活在这里的黑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虽然过着封闭又贫困的生活，只能在一座附近的矿场打工谋生，但是这里基本上没有对他们满怀恶意的白人群体，仅有的几个管理者一般不会理睬他们。

“什么是共产主义？”

“什么是审查？”

“不知道，但他好像要我们明天来坐车。”

“乘坐汽车吗？上一次好像是去医院给我们打针，这次还是去打针吗？”

黑人居民们议论纷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成功攻读小学学位，联邦政府和州政府都没有在这里设置任何学校，只有少数几个还算有点学习经验的居民会教孩子们认字。他们所谈及的“打针”的经历，是几年前镇外开来了不少汽车，将一些镇子里的居民带到大城市去吃好喝好，然后送到医院里面“免费治疗”，所有参与了那次“免费治疗”项目的居民在回到镇子里面之后，多多少少身体上出了一些问题，甚至有人在不久之后因为奇怪的疾病死掉了。

自从那次神秘的“免费治疗”之后，镇子里的黑人居民们就对外面的世界更加害怕了，他们不知道那些去接受治疗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病死。白人镇长给他们的解释是这些人本来就有一种难以治疗的疾病，他发现了这一情况之后才特地请求联邦政府派人来拯救他们，现在能活下来的那些人都是治疗顺利的幸运儿，即使有点残疾，但至少保住了命，而那些病死的人就是倒霉蛋了。

当时镇子里的居民们就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他们可没听说过这座历史不算悠久的黑人城镇出过什么神秘疾病，但总归没有任何人敢于反对镇长和警长的权威。

而今天来到这里的那位联邦调查局官员似乎比镇长和警长都更有权威，他一来到这里镇长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极尽阿谀奉承之事。黑人们自然不知道镇长是因为最近美国国内越来越盛行的官员政治审查才对FBI官员如此谄媚的，而他们现在大概也不得不服从这个人的命令，在明天早上乖乖来到这里，他们略有困难但总体平静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很久，没有人想要因为触怒白人官员而导致这种平静被打破。

“希望这些黑鬼能乖乖听话，不然的话还得麻烦国民警卫队，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他们会听话的，这种养殖场我们还有好几个。没有学校、没有电台、没有烦人的报社记者，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清楚的。”

“要是真的没人知道的话，我们现在也就不用急匆匆地处理掉这些样品了，可惜实验还没能做完，这才几个发病病例，根本不够用的。”

“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了，上面会给我们批新的经费，到时候再做一遍就好了，黑鬼这东西到处都是......”

向小镇居民们宣讲完最新指示之后的联邦调查局官员，此时正在一辆汽车上和同行前来的医学专家聊天。他们执行这个秘密项目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和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塔斯基吉梅毒实验不同，发生在这里的病毒实验从未被揭露过，联邦政府在美国南方的各州秘密建立了几个像他们负责的这个小镇一样的“养殖场”。生活在这里的黑人们不知道自己的祖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们无法接受教育，没有走出过小镇，生活得与世隔绝，小镇的居民会从各种环境暗示中产生生活在这种平静之中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的想法。

联邦政府最初并没能想到这种工程能够这么顺利地完成，毕竟毕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中创造出一片落后封闭的社会看上去就很困难。美国的生化武器研究部门和各所大学的医学实验室都能申请在这些被圈养的、几乎没有任何外人知道的黑人身上进行非人道的实验，这种行径早在一战开始之前就已经在进行当中了。

由于是美国政府的最高机密之一，这些实验小镇的存在被严格保密，就算到了2025年的时候也并未解密，因此无论是杜鲁门政府或是艾森豪威尔政府都判断中国人不知道这种事情。德特里克堡和其他陆军生化武器研究中心的暴露确实让美国政府狼狈不堪，但他们并不打算收手，如果对中苏两国形成核威慑难以做到的话，生化武器这种东西就是众生平等，而且门槛极低。

但这个项目的进程依旧被一个意外打断了，参与到监视这些黑人小镇的工作当中的一名联邦调查局新手探员，由于见到了这些和他所受的人权、自由的价值观教育截然相反的场面，精神信仰完全崩溃。这名小探员的上级不允许他退出，因为他已经深入到了这个项目的许多高级保密部分，因此在严重的精神压力下这名探员选择在家中自杀。

按理说这个探员自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其他人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份残缺的手稿，里面基本上是在描述美国几处“养殖场”的可怕现实。这些手稿明显被不知道什么人拿走了一部分，自杀探员的上级们立刻警惕起来，这种国家机密必须严防死守。很快，在不久之后这名自杀探员的同事兼好友沃伦·柯尔特失踪了，警察在他的家中找到了共产主义的宣传册和书籍。

“简直是不可理喻，放弃自己的家人和前途，投靠那些愚蠢的共产党，还给我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放心好了，他现在肯定还逃不出美国，他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证据，我们很快就能清理干净了。”

经过后续的调查，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名叫柯尔特的前探员是一名藏得很深的共产党间谍，而且是美国共产党的一个派系，他将这些秘密实验的资料带走之后，没准会给美国本土招来中国的又一轮轰炸。因此，联邦政府两头行动，分别追查柯尔特的下落，并派人前来消灭人证物证。

居住在这个小镇里面的数百名黑人居民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所谓的政治审查自然只是一个借口，美国政府准备将他们集中起来，攫取最后一点价值。这些毫不知情的美国公民将被送到生化武器研究机构，检验最新的神经毒剂的效果，他们的尸体将被彻底焚烧，然后埋到他们服务的那座矿坑当中。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官员带着一队国民警卫队的士兵和几辆军用卡车回到了这座寂静的小镇，此时镇上的居民们大多还没有醒来。被带来的士兵们一户一户地去敲门，叫醒还在睡眠当中的居民们。

“快起来！起来了就到广场上集合！”

“懒鬼，别给我磨磨蹭蹭的！”

国民警卫队的士兵们非常粗暴，今天前来执行任务的这个小队是专门挑选的南方州士兵，全都是白种人。正在熟睡当中的居民们被叫醒之后慌慌张张地按照士兵们的要求行动，许多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点走！别让我再喊第二次！”

“可是，先生，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可不管他几岁，只要有被共产主义洗脑的危险就必须去接受政治审查，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一样！”

很快，全镇的几百名居民都被集中到了中间的小广场上，国民警卫队的士兵们将他们排成两列，然后送上开来的那几十辆军车。原本负责这些项目的生化武器研究部门是打算慢慢进行处理的，这样也不会太显眼，但是艾森豪威尔非常急躁，他要求尽快一次性消灭证据。

满脸惊恐的小镇居民们察觉到了某种异常，他们虽然没接受过什么教育，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国民警卫队来到这里将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带走，这种事情实在叫人没法不往坏处想。婴儿和孩子的哭闹声和警卫队士兵们的吼叫夹杂在一起，让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慌张。

随着车队被带来的一个电喇叭此时还在播放那个联邦调查局官员昨天的说辞，联邦政府将在他们接受完审查之后给每个人五十美元的现金作为占用他们的时间的补偿。然而这些黑人居民并不知道在联邦政府的眼中，他们的生命连五美元的价值都没有。

“都装完了，准备出发吧。”

“行，叫小伙子们都快点，我们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用一小时时间把所有居民装到军车上后，联邦调查局的官员和国民警卫队的军官决定尽快出发，以免耽误时间。此时那些士兵们都在小镇居民的家中搜刮一点“战利品”，这些黑人家庭非常贫穷，但是石子里也能榨出二两油来。

国民警卫队的军官用了一点时间才把士兵们重新集结回来，他们每个人的衣兜里面都装了点小东西，看上去有些不整齐。

“一群酒囊饭袋，连黑鬼的这么点杂碎都要。”军官假模假样地骂了一句，面前的士兵们都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但就在这些士兵们哈哈大笑的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军官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他这幅参与过二战的老兵身体很快就作出了下意识的反应，往前扑倒在地面上。而那些民兵菜鸟们也听到了响动，但他们没有长官的那种下意识反应。

迫击炮的炮弹落到了国民警卫队士兵组成的方阵的右边三米远的地面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当即炸碎了靠得最近的两个士兵，飞溅的弹片将另外十几名士兵打死打伤。

“卧倒！隐蔽！”

军官的喊叫还没能说完时，又有几枚迫击炮弹和无后坐力炮炮弹落到了他们驻足的小广场上，几十名士兵惊慌失措，根本没能做出正确的反应。接二连三的爆炸过后，原本五十几名警卫队士兵现在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十几个人还能站起来，军官便是其中之一。

在不远处的车队尾部的吉普车上目睹了这一切的联邦调查局人员吓了一大跳，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情况。而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从路边的草丛里面窜出了十几个身穿绿色迷彩服、手持突击步枪的人，军车的司机和官员探员们被暴风骤雨般的扫射撕成碎片，坐在军车中的黑人居民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被轰炸一阵后幸存的警卫队士兵们也没能活过多久，他们还没能举起抢来就被那些发动袭击的人扫射击毙。

第一枚炮弹落地十分钟后，现场除了居民们的哭声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了，那些身穿迷彩服的人开始用一台摄像机和几台照相机记录这一场面。有个胆子比较大的黑人男子战战兢兢地跳下军车的后车厢，正当他靠在车尾探头观察，想要赶紧逃离这里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人男子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涂满绿色油彩的怪脸，吓得哇哇大叫，一屁股坐倒在地。而那个满脸绿色油彩，手中拿着冲锋枪的怪人却向他伸出一只手，并微笑起来。

“放心，你们安全了，你们会得到解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