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纵使敌众我寡，末将亦能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是何等的快哉，何等的霸气，可是这一切都离程铭是那么的遥远，从最初的一往无前大杀四方，到现在的气喘吁吁，程铭终究还是体会到了人力有穷尽时的酸楚。

即使是锋利无比的千牛刀，依然在斩杀几十余金兵后，出现了豁口，看着眼前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人群，程铭嘴角哈哈大笑道“戎马一生，通快痛快，给我杀啊！……”

几百铁骑顿时大喝一声，疯狂的挥舞着战刀，向前冲去，而哈勒尔这边带着亲军眼睁睁的看着宋军在大营中砍杀，不禁红了眼，大怒“给我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可惜由于天色漆黑，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原本就军纪松散的金兵也来了火气，纷纷挥舞着刀子朝眼前的人砍去，谁敢挡着自己活命谁就要死，一时间整个军营都乱了套。

纵马狂奔唯有飞将军矣，这是程铭从小的梦想，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是何等的痛快，只是身上的力气也在渐渐消失，甚至连握着战刀的右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程铭知道终究还是力尽了。

几百铁骑穿插于数万人的大军中，终究还是太少了，听见随着自己喊杀的声音越来越少，程铭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是大人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看着越来越少的人群，程铭咬着牙再次挥舞着战刀砍杀过去……

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和哗变后，金人也已经慢慢反应过来，开始四处集结队伍以待反击，只是战场上过于混乱，想要彻底脱离战场还需要一些时间，把这一幕看在眼泪的哈勒尔不禁懊恼无比，由于不擅长夜战，所以才放松了警惕，以至于自己的大军损失惨重，听着无处不在的惨叫声，身边的一众副将无变胆寒，惊恐的劝道“大将军，宋军攻势凶猛，至少也有上万人的规模，咱们还是向东门和西门的大军求援吧，否则将士们该顶不住了。”

哈勒尔想要开口同意，可是这句话却无比的艰难，都是前锋大将，自己却要向其他两位求援，以后还如何在军中立足，因此咬着牙说“暂且不必，立马传令，上马反击！……”

副将见大将军就是不求援，也没有办法，只能急躁的策马去传将令，可是除了三千亲军外，大军早就已乱套了，如何将命令传达下去？……恐惧来源于对黑暗的无知，虽然程铭只有几百人，可是却做到了白天数万大军才做到的效果，看着不断减弱的人群，程铭知道自己等人终于冲出包围圈了，心中不决松了一口气。

“将军，我们已经冲出来了！……”身边一位少了一条胳膊的将士，哈哈大笑道，浑然不在意自己所受的伤，程铭扫视了一眼不到二百人的铁骑，心中暗叹一声，“分出五十余骑去往各地报信求援，其他人随我再冲杀回去，掩护报信的兄弟们，不然一旦金军反应过来，凭借他们的骑术，恐怕我们谁都活不了，现在自愿留下的吱声！”

“我！……我！……我！”

剩下的所有铁骑纷纷大喊着留下，看的程铭嘿嘿直笑“很好，既然这样，二黑子，你们这波娃娃兵，都他娘的给我滚出去，杀金人还轮不到你们来逞英雄，滚！……”

“将军，俺留下，到时候拜托您照顾好俺娘就行了！……名叫二黑子的娃娃兵，丝毫不让的托付道，一时间众人纷纷劝解程铭离开，他们留下，气的程铭大骂“都他娘的给我闭嘴，相国寺的师傅不是说了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今天我老程倒要看看，地狱到底是个啥样的……哈哈哈……”

“将军！……

“闭嘴！……”

喝止住了众人后，程铭眼见金军乱营的杀喊声弱了下来，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再次冲进去添一把火才行，“二黑子，小铁柱，嘎牙子……听令！本将军命令你们立即突围报信，否则，本将军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滚！”说到最后一句，脸上一片狰狞之色。

二黑子等人看互相看了一眼后，纷纷抖着缰绳融入夜色之中，等到这帮小家伙都走了后，程铭看着剩下的百余名兄弟，杀气腾腾的大喝道“兄弟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决绝的声音，从将士们的口中喊出……

程铭哈哈一笑，“不错，都是我大宋的好男儿，如今金人就是待宰羔羊，咱们是时候让他们这帮畜生尝尝炸药的味道了……”

“众将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兄弟们，听令！……给我冲啊！……

刹那间，百余铁骑，再次决绝的穿插回去，这让渐渐反应过来的金军再次乱了起来，听着不断响起的爆炸声，程铭泪流满面，每一声巨响都代表着一位兄弟损落。

看着互相践踏，厮杀在一起的金人，程铭残忍的笑了起来，因为刚才的爆炸声，彻底的让金人的战马受了惊，瞬间上万匹战马飞奔起来，一时间金人死伤踏死者无数……

看着彻底乱起来的金营，程铭抬头扫视了一眼开封的方向，泪流满面的喃喃道“别了……”说罢，拉起了引线，向惊恐中的金人冲去……轰隆……

……

噗呲！……

随着城外最后一声爆炸巨响后，杨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愣愣的朝雪面上倒去，吓得孙师仁等人急忙的扶助了大将军，焦急的招呼军医马上来医治大人……

被抬下去的那一刻，杨凡泪流满面的说“都走了！……”说罢两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孙师仁和杨世鹏互相看了一眼，眼圈微红的嗯了一声，对于那一声声巨响，他们知道出城的弟兄终究还是奉献出了自己的忠诚，以及生命。孙师仁强行收复好心绪后，命令道“升将旗，准备迎战……”

……

天色大亮后，哈勒尔以及前来支援的金军都被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昨夜那么大的阵仗，居然只有三百余宋军，看着整齐摆放在一起的，三百多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哈勒尔感慨的摇摇头“虽然是敌人，但是我不得不说，都是真正的汉子，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

“嘿嘿，宋军可怕不可怕我不知道，哈勒尔，你还是想想怎么去向二太子交代吧，你的铁骑大军一夜之间，就被人家几百人弄死了近万人，这可是大罪啊……嘿嘿。”左路前锋大将，耶律木站在一旁冷笑道，自从他听见这边的巨响后，就带着一小部分人前来救援，不料来到这一看，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果然天亮后，拼命厮杀的将士们才发现，眼前哪有什么敌人，都是自己的袍泽。等到停下来时，地上已然摆满了上万具尸体。不可谓不损失惨重。

哈勒尔悲痛的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手下将三百多具宋军尸体埋了，自己带着亲卫去了孟阳，至于南熏门的防线则被耶律木所代替，看着离去的哈勒尔，耶律木不屑的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