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浴血

阳光刺眼，热浪逼人，炮火枪击声宛若怒潮狂浪般恣肆奔腾。从空中俯瞰而去，近十公里长的战线上万军冲涌，血肉横飞，广袤翠绿的阿尔维原野已经变做尸骸山积、流血漂橹的修罗炼狱。一阵狂风吹来，夹杂着浓烈的炮火硝烟和浊臭的血腥之气，令人闻之干呕窒息。

古德里安的钢铁战车隆隆轰鸣，履带铿卷，宛若当年在万里荒原上咆哮狂奔的波斯战象，在所属的防守阵地上左冲右突，来回救急。37毫米步兵炮连连咆哮，喷涌出道道橘红艳丽的炽烈光团；7.92毫米机枪尽情嘶吼，向车外连续射速致命的弹雨。坦克所及，法军步骑兵无不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所向披靡。

然而即便是他的钢铁巨兽再怎么纵横驰骋，在这种万军交锋的浩瀚战场上，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战局。尽管这支空降阿尔维的德军部队拥有每两百多米一挺重机枪的狂猛火力、尽管空中还不时有巨型轰炸飞艇和作战飞机前来助阵，但他们满打满算毕竟也只有两个团约五千人的兵力。在法军从西面发起进攻、与包围圈中的法军部队里应外合的时候，双线作战的德军登时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与德军交锋这么多天下来，法军也在战斗中飞速提升着他们那原本极度坑爹的陆地战技。排成密集方阵、肩并肩向前冲锋的战术已被摒弃，取而代之的是松散的散兵队形；而其75毫米大炮的伪装也更加隐蔽，攻击德军的机枪阵地成为了法军炮兵的首选目标。由于这支空降而来的德军不可能拥有常规火炮。因此法军第一次在炮兵上对德军占据了碾压性的优势；再加之兵力众寡悬殊。法军对德军造成的威胁压力。要远比此前任何一场战斗更加为甚。

激战三个小时，广袤的阿尔维原野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红蓝相间的死尸，粗略数去，少说也有上万之众。然而为了突出重围的法军已经不惜一切伤亡，仍是如同海啸狂澜般向德军阵地连绵不断地猛扑而来。随着战斗的继续，大量累积的尸体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德军的机枪射界，为进攻中的法军提供了理想的掩护屏障；而法军官兵便借助着这些袍泽的尸体，于炮火的轰鸣中层层叠叠地压到了德军阵地跟前！

枪声密集。爆炸震耳，在无数人被德军机枪扫倒后，法军官兵终于在一些地段上突入了德军的防线。由于德军部队空降阿尔维还不到24小时、单位长度上的兵力也远远谈不上密集，使得他们所构筑的堑壕与提翁维尔城外的工事相去甚远；目前，德军阵地上几乎都是笔直绵长的直段壕沟，而这对突入其中的敌军的防御力相当有限。尽管德军机枪竭力扫射，手榴弹也在堑壕中大量飞甩，然而大量法军仍是踏着袍泽的尸体奋勇向前，宛若海潮一般层叠激涌，将德军在堑壕中的抵抗给快速淹没！

“轰！”027号坦克倏地一震。一发37毫米炮弹怒啸喷射，在进攻中的人群中骤然爆炸。将数名法军官兵炸得血肉模糊。然而过了半晌，炮手却始终没有再开出第二炮。古德里安见状大怒，蓦地一肘猛击在炮手的身上，厉声咆哮道：“该死的约瑟夫，你他吗的难道想去见上帝了么？赶快开炮你这头猪猡！”

“海因茨，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后三发炮弹了！”被称作约瑟夫的年轻炮手转过头来大声说道，其声音洪亮比古德里安竟也是毫不逊色。古德里安一愣，随即那本就高亢的声音更加提升了几度，纵声怒骂道：“白痴！你就不会节省着使用炮弹的么？我之前是怎么选中你这么个白痴家伙当炮手的……”

话音未落，一声雷霆般的轰鸣蓦地在027号坦克旁边炸响，巨大的爆炸声登时淹没了古德里安最后的几句怒吼。有着一张宛若刀劈斧斫的容颜的炮手约瑟夫，此刻已经在心底对古德里安破口大骂：因为空间和重量有限，他们所驾驶的潘泽尔i型战车本来就只携带了48发炮弹，而之前那三个多小时的战斗又是无比的激烈，有无数的地方需要自己的坦克炮来解围。若不是他早就预感到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再三节省炮弹，这辆坦克的炮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彻底告罄了。然而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与同车乘员闹内讧和自杀没有任何的区别；约瑟夫强自按下心中的不悦情绪，用咆哮声询问着古德里安的下一步行动在发动机隆隆轰鸣的坦克中，唯有这种方式才能稍微让车组成员听清自己的意图。

古德里安脚尖勾点，会意的驾驶员立即把车速降了下来。在大为转小的发动机噪音中，只听古德里安声音再度高声询问着己方坦克的子弹数量。然而让他惊骇震怒的是，由于此前激烈的战斗消耗，就连机枪子弹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条250发的弹链；如果全速射击的话，只需半分钟就能全部打空！

战火连天，晚霞如荼。古德里安从观测口向外看去，发现自己竟似置身于屠宰场：尸体如山丘堆积，到处都是断碎的肢体和蠕动的内脏。无数法军正踏着友军的脑浆肚肠，在满是血浆的红色泥土里怒吼冲锋；步枪射击间，一个个身着灰色军服德军官兵被砰然击倒。这些法军官兵原本就是深受殊死进攻战术熏陶的勇士，在前几天的战役里被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德军南翼集群一顿狂炸炮轰，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汹汹怒火；而此刻又被德军机枪屠戮了如此多的袍泽，心中的恨怒更是如火山喷薄。一旦进入堑壕同德军短兵相接，其冲锋的勇悍简直势若疯魔。面对这些几乎是无穷无尽般涌来的法军狂战士，失去了地利之利、且人数占绝对劣势的德军更是难以招架；在堑壕中战不多时，他们便被迫得向后连连撤退。而之后的法军则是从这些个缺口滚滚冲入，四下喧嚣席卷，德军防线更是如同长河决堤般崩裂开来，最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见此情景，古德里安心中惧意一闪而消，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燃烧的战意之火；他双眸中锐光亮起，大声表达了自己将坚守阵地、死战到底的坚强决心。在他前下方的驾驶员埃里希当即允诺，并猛踩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随即再度在坦克当中响起了来。年轻的炮手约瑟夫面色微变，忍不住在古德里安耳边大声道：“可是海因茨，我们已经快要没有弹药了！”

古德里安目光凌厉，断然道：“约瑟夫，我们赶了近二十个小时的路到这里，就是为了要帮步兵守住这条防线，因此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抛下他们撤退！如果枪炮弹全部用尽，我们还可以凭借这辆战车的躯体去碾压法国人；不到用尽最后一滴汽油，我们都必须在这条防线上坚持住！”

发动机咆哮轰鸣，不时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浪，响彻耳膜。约瑟夫静静看着自己旁边的年轻少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过不多时，一股久违的蓬勃热意在他心头倏然涌现；那对未来的忧悸和对死亡的恐惧渐渐随之淡化而去，变成了再不可察的渺杳尘粒。刚才心中那因古德里安的不公责备而产生出的些许不悦，此刻早已经烟消云散。他目光凝肃下来，大声道：“海因茨如此勇烈，我也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愿与你们同生共死！”

古德里安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悦和感激神情。他目光一肃，往驾驶员背上再度踹了一脚，宏声道：“panzervor（战车前进）！”

硝烟弥漫，烈火熊熊。十几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梭子弹的激射飞旋，古德里安所在坦克的弹药已然彻底用尽。然而这辆钢铁战车的去势却是丝毫不减，以极限速度朝着一队法军步兵隆隆驶去。打光了所有炮弹的约瑟夫离开了眼前的瞄准标尺，满脸决绝之色地端坐在自己的战位上；作为军人，血染疆场或许是他最光荣的结局了！

相隔不远，法军士兵也发现了这辆喷涂着铁十字标志的钢铁野兽。而令他们万分惊喜的是，这辆在情报上拥有机枪和大炮的怪物竟没有任何的火力喷射而出，这绝对是弹药用尽了的缘故！法军士兵登时一拥而上，四面围合，在零距离处对这辆坦克枪击刀刺。听着坦克四壁传来铿锵刺耳的声响，古德里安毫不慌乱，指挥坦克急转方向，将数名猝不及防的法军士兵压在履带之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登时响彻坦克座舱。虽然所得成果有限，但古德里安心中却并不气馁：法军步兵在自己这辆毫无战斗力的坦克上所耗费的时间越多，己方步兵所受到的压力也就越轻，而眼前这条防线也就越是牢固！

蓦地，一阵重磅炮弹的爆炸声在四周轰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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