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覆灭，尘埃（下）

近万的骏马在空旷的夜色下高声嘶鸣着，马蹄踩踏地面，便如同地震一般，直将地面震得上下起伏，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在空旷寂寥的深夜里，传遍了整座苏州城。

众人听到了林逍遥兴奋地呼声，感受到确实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士气顿时抵达了巅峰，他们眼中闪现出激动地泪光，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力气一般，滚动门闸的速度更为迅速起来。片刻之后，南城门终于被缓缓打开，透过不甚明亮的夜色中，已经能够看到远方一片漆黑而充满了凛冽气势的骑兵正在急速赶来。

近了，更近了！

城门近乎完全被打开，而这时，二皇子率领的骑兵也终于赶到。近万的骑兵如同一片蝗虫一般，所及之处，便如同秋风扫落叶，颗颗头颅拔地而起，还未落到地面，骑兵便如同一阵风一般，已经冲锋到了更前方。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饶是所有计划的制定者，林逍遥见到骑兵攻进城里，心里也免不了百味杂陈，激动、兴奋、悲戚，种种感觉顿时涌入心口，让他也禁不住眼眶微红，微微有些抽搐。

这场仗赢得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不同于当初与虎头寨的战斗，那次战斗林逍遥赢得莫名其妙，而且对手也都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赢得他们其实并不难！但这一次，情况频发，敌人也比想象中难缠，若不是有李玉湘在，胜负真的很难说。

“李姐姐”

林逍遥这才想起李玉湘还在与王自立战斗，他连忙转过头来寻找李玉湘的踪影，发现李玉湘虽然神色有些疲倦，但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后，才轻轻的松了口气。

“王自立，大军已经进城，你败了！败的一无所有！”李玉湘面无表情的看着王自立，冷笑道。

王自立也环目四顾，当他发现周围尽是朝廷的骑兵后，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也知道自己确实败了，原本凭着苏州城城高墙厚，还能有一战之力，但朝廷军队攻进城后，无论自己有多么厉害，也是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掩饰眼中强烈的怨毒之色，只见他横起大刀，直指李玉湘，冷冷道：“当初摩尼教建立的时候，你可是比我还要下了更多的心血，现在摩尼教即将灭亡，而且还是毁灭在你的手中，你就不感到可惜吗？”

李玉湘闻言嗤笑了一声，她眼中满是嘲讽之色，不屑道：“可惜？若摩尼教还是当初那个摩尼教，我自然会想方设法保住它的，可现在的摩尼教，早已经背离了我当初创建之时的初衷，说是你的私兵或许更对吧？毁了它能让你痛苦，我又何乐不为呢？”

“你找死！”王自立双眼通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只见他高举大刀，全身血管猛然涨起，便如同一条条长虫一般，覆盖在他的全身，狰狞而恶心。

“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王自立自知死期已到，即使能够逃离这里，也逃不了大皇子无休止的追杀，与其终日惶惶，还不如现在杀了心爱之人，与她一起共赴黄泉岂不更妙？

李玉湘面目冰凉的看着冲向自己的王自立，神色平静，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放弃了抵抗一般，只是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冷笑，让王自立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咣当”

王自立刚刚冲向前两步，便觉得全身突然无力起来，连握住大刀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刀咣当一声砸到地面之上，溅起了些许的夹杂着鲜血的灰尘。

“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王自立只觉得全身上下奇痒起来，心口更是疼痛难忍，接着他七窍也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液，全身无力之下，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了下来。

李玉湘仿佛早就预料到王自立会这般一样，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脸上却再次露出了极为妩媚的笑容，只见她咯咯一笑，道：“亏你还与我相识许久呢，连我的性格都没有摸清楚……我这个人可是瑕疵必报的，你意图淫辱我，我又怎会不报复呢！从两年前，我就已经开始给你下毒了，不过我知道你也是用毒的行家，太过明显的毒定然逃不过你的眼睛，所以我这毒说起是毒也不是毒！”

“若你不用尽全力剧烈战斗的话，这毒只会隐藏在你的血液之中，不会有半点不适。可一旦你用尽全力战斗起来，血液流动速度加快，毒药溶解分散，那就是你真正的死期……怎么样？这可是我专门为你配置的毒药呢，效果要是不好，我可是会失望的。”

李玉湘的声音柔媚酥骨，但她的神情却充满了冰冷与鄙夷之色，语气轻柔，话语却冷人心惊。

王自立闻言露出恍然之色，他缓缓收回了视线，双目无神的望着漆黑的夜空，人之将死，生前的一幕幕事情从眼前飞快的扫过，与李玉湘的相逢，到心生爱慕，共同创建摩尼教，后来受到大皇子的蛊惑，心态发生改变，最后试图用卑鄙的手段得到李玉湘……

一幅幅画面，一幕幕事情，在漆黑的夜空中不断地闪过，王自立全身不断抽搐着，鲜血从耳朵、眼睛、鼻孔和嘴巴不断流出，可他却仿佛浑然未知一般，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原本的愤怒之色已然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悔恨与不舍。

“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呢！”

王自立艰难的转过头来，再一次神情的凝视着双眼冰凉的李玉湘，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己做错了呢！真的做错了！可是……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悔改了啊！

“圣母……呵……对……不……起……”

王自立想要伸出手来触摸一下李玉湘，可是手刚刚抬起到一半，他的眼眸最后一丝神采却彻底消失，接着右手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僵硬的跌落下来，落在了血泊之中，再无一丝温度。

至此，摩尼教圣主王自立，死！

而这时，寒风呼啸而过，洁白的雪花缓缓落下，盖在了这片鲜血之上，仿佛要为这些逝去的生命盖上一层温暖的被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