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君臣之谊

偏殿之中昏暗的油灯明灭不定！

偌大的偏殿仅剩胡亥和李斯两人！

蒙恬、尉缭和冯去疾三人都被胡亥下令退出了大堂！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想来，蒙恬和尉缭、冯去疾三人肯定知道！

而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仅仅只有胡亥和李斯两人，那么有些话就要好说多了！毕竟有些事情，如今的大秦也仅仅只有胡亥和李斯两人知道而已！

寂静的大堂幽静无比！

胡亥坐在大堂之上幽幽的看着李斯！

“陛下……”李斯终于忍不住，开口泣声道！

“丞相大人先不要急着说什么！”胡亥打断李斯的话，道：“如今只有你我两人！大可不必遮遮掩掩！朕问你答，可好？”

“老臣遵旨！”

“朕想知道，今夜之事是不是丞相大人安排的！”胡亥看着跪伏在地的李斯，眼中闪烁着莫名之色！

“陛下明察！老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陛下行刺！”李斯惶声道！

“如此说来，今夜之事跟丞相大人无关了？”胡亥没有太过意外，即便真的是李斯干的，李斯也肯定不会承认！更何况如今胡亥手中根本没有丝毫证据！

“陛下明察！”

“那好，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朕就来说说别的！朕的皇位是你跟赵高两人矫诏得来的！这朕知道，你也知道。赵高也知道！朕承认朕对你确实怀有众多戒备之心！

毕竟，你曾经是父皇手下最为信赖的臣子之一，然而父皇归天不久。你就同赵高勾结在一起篡改了父皇遗诏。为了让朕将皇位坐的更稳，你矫诏模仿父皇的笔迹逼死了朕的大哥。用计羁押了蒙恬和蒙毅两人，甚至想将蒙恬和蒙毅两人置于死地。

同样。因为朕知道是你将朕捧上这皇帝的宝座，而你所为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所以朕杀了想要让朕做傀儡的赵高，而依然重用你！

朕拆去了上计署，朕笼络百家各派之人，朕推翻父皇诏令让宗室子弟能够入朝为官、入伍为卒，确实是存着要淡化你丞相大人势力的意思，这是明面上的事情，朕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但是。朕同样给了你理政之权，册封了李嫉为后，今夜朕还给了你太傅之位！朕同样没有冷落你，也没有说要将你弃之不用，从你手中拿去丞相之位！

因为朕知道，你虽然有私心贪恋权势，但是却没有覆灭我大秦的念头！所以朕能容的下你。却容不下赵高那个包藏祸心的奸佞！

如今你已经身居丞相之职，身兼太傅之位，皇后更是你的女儿，你也是朕的岳丈，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想要些什么？难不成想学你的恩主吕不韦不成？”

胡亥淡淡地声音在寂静的偏殿大堂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即便是在说到李斯等人矫诏将他推上皇帝宝座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似乎说的那件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只有到最后一句话“难不成想学你的恩主吕不韦不成”的时候，胡亥的声音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的波动，带着丝丝冷冽。

一桩桩隐秘，就这样被胡亥没有丝毫遮掩的说了出来！

如果旁边还有别人听到胡亥这番话，怕是立刻就会被惊吓的神经失常！毕竟，胡亥口中说的任何一桩事情只要流传出去半分，整个大秦就会立刻陷入混乱之势！

但是，如今从胡亥口中说出来，却给人一种“事情本该如此”之感！

李斯跪伏在地，叩头如捣蒜，此刻，无论他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或者说，李斯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好了，不用做这副小儿女状！朕问你，赵高的地网你掌握了多少？你的天网都在哪？罗网一共有多少人？”胡亥话音一转，淡淡的问道！

果然，始皇帝果然留下了有关罗网的消息给二世皇帝！李斯心中一颤！他很庆幸，如果今夜自己没有主动站出来，想来如今他就不是在这大堂之中跪着跟皇帝说话了，而是该直接进入龙卫府衙中同龙卫讲话了！

“回陛下，赵高的地网统共有多少人，老臣并不知！赵高死后老臣凭借天网细作掌控了大约两百余人的地网死士！老臣回府就将天网细作以及老臣掌握的地网死士名单尽皆送交龙卫府衙！”

“你的天网细作在咸阳宫中也有不少吧？”胡亥看着李斯发出一声冷哼！

“回陛下！天网在咸阳宫中并无细作！陛下明察！”李斯惶声道！

“罗网，如此多的细作和死士，钱粮和训练都是从何而来？”胡亥对李斯的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回陛下，罗网是始皇帝为诛杀六国复辟之遗族而设，天网细作都是未经训练之人，只是天网细作上到朝中官员，下到贩卒走夫无所不包！地网死士，老臣并不知如何！

从老臣所掌握的地网死士中，老臣得知地网死士尽皆都是赵高笼络的游侠、巨盗这类人士！罗网自设立之初始，日常所需钱财都是由老臣自丞相府上计署中秘密截留部分天下赋税，以作开支！”

李斯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所以说出来的话尽皆是七分真，三分假！

地网死士，仅仅是胡亥从赵安口中得到的消息，就可以知道其中有很多都是赵高花费大气力秘密训练出来的！而且上下控制极为严密！

不过，胡亥并没有纠结在李斯这一点上！

不管事情如何，罗网，在胡亥心中的结局已经注定！

“你可还有事情瞒着朕？”胡亥缓步走下大堂，在李斯身边站定！

“老臣不敢！”

胡亥缓缓蹲下身子，低身道：“今日，朕暂且信了你！但是，如果今夜之事被朕查出跟你有关！李斯，你就是在祸害你整个李氏一族之人，李嫉即便当了皇后朕也会废了她！现在，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朕再问你一次，今夜之事！到底跟你有关么？

你是不是为了李嫉的皇后之位，动用了罗网中一个叫沧绝的统领指使赵安，名为刺杀朕实为刺杀丽妃，所为就是因为丽妃有了朕的子嗣？你现在说出来，除了你一人的罪责，朕不会追究你李氏一族的任何人。明日还会照常举行册后大典！李嫉还会是大秦的皇后！朕，还你皇位之情！”

如果不是胡亥知道罗网中大部人都被李斯所掌控，如果不是因为李斯曾经为了让他的皇位坐稳矫诏逼着扶苏自杀，胡亥也许真的就这样相信今夜之事确实是曾经赵高掌控的罗网死士为复仇之举！

毕竟，赵安知道的东西根本牵扯不到李斯的头上！

而丽妃怀孕之事，除了绿珠之外，先前整个大秦即便每月定期给丽妃检查是否有身孕的太医和宗室官吏都不知道！

但是，天网在李斯手中。李斯虽然说在咸阳宫中没有天网细作的存在！但是，胡亥真的无法就这样相信！毕竟，今夜的事证明赵高的地网死士都有办法渗入到宫中，李斯的天网专究于刺探，怎么会在宫中没有任何细作？

胡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似一柄柄大锤，重重的敲击在李斯的心底深处！

这是小皇帝自登基为帝以来，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李斯不知道胡亥是真的掌握了一些东西，还是在用言语诳自己！

显然，皇帝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今夜的刺杀已经真正的触动了皇帝的逆鳞！这件事，皇帝一定会一查到底！

但是，李斯不相信如今！

“陛下明察！”李斯咬咬牙，泣声道！

“呼！”胡亥起身站起，大步走上大堂之上。背对着李斯道：“你退下吧！你隐瞒罗网、暗中掌控赵高地网之事就此揭过！朕会命龙玄随你回府取回名单！”

“老臣遵旨！”

“今日你出了这道大门，你于朕就仅剩君臣之谊！皇位之情，再无半分！李斯！你可知道？”在李斯堪堪走到偏殿大门前的时候，背对着李斯的胡亥陡然开口道！

胡亥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

正要伸手打开大门的李斯听到胡亥的话，身子陡然一震！伸出去准备开门的枯瘦手掌蓦然停顿！

寂静的大殿！

昏暗的灯光！

胡亥背对着李斯脊背笔直的负手站在大堂之上，李斯佝偻着身体背对着胡亥站在大堂门口！

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在君臣两人之间，却犹如隔着千山万水般！

听到年轻皇帝的最后一句话，李斯似乎陡然一下苍老了十岁！

加上这一次，二世皇帝已经是今夜这短短的不到盏茶时间内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了！

李斯颤巍巍的调转身体，对着负手背对着他的胡亥恭敬的拜伏在地。良久，李斯泣声道：“回陛下，老臣告退！”

听到李斯的话，背负着双手的胡亥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正常！！

他，始终还是没有承认！

“嘎吱！”

李斯枯瘦双掌用力一拉，沉重的偏殿大门发出令人牙根酸软之声，缓缓打开！

水银般的皎洁月光，瞬间涌入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