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刻在心底深处的名字

大秦，在原本的历史上留下的典籍本身就尤为稀少！尤其是对于大秦内部的各个权力阶层的势力，胡亥更是压根就不知道！

如果今天不是蒙恬这番话，胡亥估计要到很久很久之后才会知道，如今大秦关中一片祥和的表象之下，却是关中众多世家贵族的暗中博弈和无形争斗！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胡亥心中暗暗叹了一句！

原本他一直以为，大秦除了如今明面上的李斯和蒙恬、李斯和冯去疾这两处争斗外，统统是一片大好形势的！只是没想到，更深层次的争斗都隐藏在表象下！

这也是胡亥第一次听到，大秦如今老秦贵族同外来新晋贵族之间的矛盾！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似一家独大的赢氏一族才是如今大秦最为羸弱的一族！

如果，这次自己真的死在这成武，即便自己已经有所准备立下诏书命子婴继位，怕是如今关中各族中除了蒙恬等有数的几族外，仍然会有很多世家贵族反对！

毕竟，这个时候家天下的利益高于国天下的理念还是很有市场的！

只是胡亥他没想到，这其中很多矛盾还是自己制造出来的！譬如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的矛盾！原来王离被胡亥任命为九原军大将军，后面因为要东巡而随军护驾！

胡亥一直以为九原军大将军一职从蒙恬被自己的前任羁押之后就一直空置着！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啊！

只是为何当初自己这个最不可能登上皇位的最小的皇子怎么就那么容易的登上皇位了呢？还有那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始皇帝宁愿将大权分给关中各个世家贵族，而禁止所有赢氏皇族子弟参军从政呢？难道他就不知道皇室衰弱，大权旁落会有族灭亡国之祸？

似乎看出了胡亥的疑惑。蒙恬苦笑着道：“陛下可是在疑惑，当初陛下为何能一举继位呢？始皇陛下雄才大略古今无人可及！既有遗诏当无人敢违，更何况陛下内有李斯等三公九卿支持。当可一举继承帝位！”

“若是父皇并没有将兄长赐死，蒙爱卿是否会举兵支持兄长继位？而不是亥继承皇位？”胡亥不置可否的道！

这话问的蒙恬顿时一滞！

毕竟如今胡亥已经继承皇位，而且同以前昏聩的形象判若两人！即便是如今蒙恬，也认为此刻的小皇帝除了有时候较为任性妄为外，可以说确实要比生性耿直的扶苏更为适合继承皇位！

但是，蒙恬心中很清楚，当时如果不是扶苏自杀身死，自己必然会力挺扶苏到底！不仅仅是因为扶苏在当时是公认的大秦皇位唯一继承人。更重要的是蒙恬在那个时候认为扶苏要比名声不显的十八皇子胡亥要优秀多，而且两人一同共事近十年！

“陛下恕罪！如果扶苏公子未曾身死！老臣确实会如此！”蒙恬沉默半响，实话实说道！

“然，始皇陛下雄才大略目光深远，确是无人能及，传位于陛下确实是我大秦之福！”蒙恬这句话同样也是他心中肺腑之言！

“二十一字流言，蒙爱卿就真的不曾有所怀疑？”

今天蒙恬既然已经将话点的如此之透。胡亥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他到巨鹿时，蒙恬已经得知二十一字流言，但是蒙恬却是一切如常，没有表现任何的疑惑或者是焦虑！

胡亥由于行程匆忙，对二十一字流言的事情并没有同蒙恬深入交流过！

“陛下如今已经是大秦之主！老臣自当效忠陛下。此等居心叵测之人传出之语，老臣自不会信！更何况，陛下对始皇帝崇拜、濡慕之情老臣深知，定不会做出弑父杀兄此等悖逆之事！”

蒙恬确实是不相信那二十一字流言！

很简单，胡亥可以说是始皇帝一众皇子中对始皇帝最为崇拜之人，同样对始皇帝感情也是最为深厚之人！从胡亥能说出一口同始皇帝几乎一模一样话语的口技就知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始皇帝最为宠爱胡亥！

而流言显然有些过了！

如果仅仅是说胡亥为了皇位逼死扶苏，蒙恬确实会有所怀疑，但是如果加上勾结李斯、毒害始皇帝，蒙恬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蒙恬对李斯极为了解！李斯当初因为吕不韦事件而几乎被赶出秦国。这几十年风风雨雨能走到今天，岂是名不见经传的胡亥所能笼络的！哪怕李斯将自己最为宠爱的女儿李嫉嫁给胡亥！

胡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有些话点到即可！如果真的说穿了说透了，胡亥和蒙恬两人都会有些难堪！蒙恬难堪是因为他曾经反对胡亥做皇帝，而如今却是胡亥的铁杆支持者！胡亥难堪是因为，对于登上皇位这件事情上，虽然不是他自己动的手，但是始终他是有些龌蹉在里面的！

“爱卿今日一席话，让朕如遭棒喝！”胡亥言词恳切的道。

确实，这些有关大秦各个世家贵族之间的龃龉，如果不是蒙恬这个深知其中各种的蒙恬告诉胡亥，怕是胡亥始终都蒙在鼓里，什么时候犯了大错还不自知！

“只是爱卿，这方、苏、范几大关中世家为何朕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而且朝堂之中也甚少见到？还有这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让父皇对我赢氏一族子弟如此苛刻？”

胡亥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不仅仅是关中的方、苏、范几大世家，更重要的是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如今赢氏皇室一族被始皇帝几乎一下打压致死，宁愿信任外臣而不用皇族之人，这委实不是雄才大略的始皇帝该有的作风！毕竟胡亥这个小白都知道皇室羸弱会造成什么后果，始皇帝不可能没有看出来！

“方、苏、范是关中数十家世家贵族中最大的三家！方家家主方有丛，苏家家主苏沫、范家家主范见，如今都仅仅是在朝中任御史一职而已！所以陛下不曾听闻也是正常！

但陛下对苏沫必然不会太陌生，苏沫之女苏婉正是始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妃子！而苏婉娘娘对陛下当初同样是疼爱有加！苏婉之妹苏由下嫁给范见之子范长健，而范见之女又下嫁给方家之子方炯，方家之女同样也下嫁给苏沫之子苏沛！

三家在我大秦还是诸侯之国时，祖上都曾有人担当过我大秦相国、大将军等要职！即便如今在朝堂之中势力不如我等外来三族以及王氏一族，但是彼此联姻之下，三家同样是关中仅次于我等蒙、李、王、冯四家最为显赫之大族！更何况三族背后，有关中数十家大大小小世族支持！实力之大不容小觑！

而两年前，范见之子范长健在奉始皇陛下之命赴任九原军中充任监军之时，被贼人在咸阳城外伏击，范长健当场身死，而苏由也在范长健死后就消失无踪！而范家嫡子之死，在当时咸阳颇为轰动，始皇陛下甚至都为之震怒！但是直到如今，此案还是悬而未决！范见老年丧子，从此之后更是深居简出，对朝中之事参与愈发之少！三家同气连枝，苏、方两家从此也仅仅只是朝会之时才会登上朝堂！”

蒙恬讲解的很详细，胡亥听的更是心神震动！

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苏婉以及苏由两个名字时，胡亥总是感觉那么的熟悉和亲切，更重要的是蒙恬说到苏由这两个字时，仅仅是听到名字，在自己内心深处那深深的悸动以及疼痛，让胡亥几乎窒息！

胡亥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曾见过苏婉以及苏由两个人，甚至都不曾听到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那么，这内心深处的悸动和疼痛是从何而来不问自知！必然是因为苏由这个名字曾经深入原本的胡亥灵魂乃至骨髓深处，才会有如此情况发生！

但是，这苏由、苏婉和胡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蓦然，胡亥眼前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自己在薛郡看到的那个带着两个孩童、却有着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无双的眸子！如果不是蒙恬的这番话，胡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将一个逃难女子的眼眸记得如此仔细！

但是在此刻，胡亥却猛然发现，那双眸子其实一直刻印在自己心头，或者准确点说是刻印在曾经这具身体的主人心底最深处！

那个女子就是苏由！

这个念头刹那间浮现在胡亥脑海之中，胡亥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念头在浮现的霎那就已经被肯定！

一种强烈的想要见到苏由的欲望顿时充斥着胡亥全身上下每个角落！甚至于已经让他有点坐立不安！

这苏由到底跟曾经的胡亥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即使已经魂飞魄散，依然在自己心中最深处烙印下了苏由这个名字！？

胡亥突然有些惶恐！因为此刻，他大脑突然出现了混乱！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想做的，但是心中却一直有个“找到她”“找到她”的声音在驱使着他！

成为一种本能了吗？

“陛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