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8章：精武卫出动！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十月二十五日，近午时，城郊。

精武学院，练武场上。

小万历身穿帝王常服站在高台之上，下方是站姿整齐如梳的九百名精武学院学员。

精武学院副总教习张溶、梁梦龙、沈念三人则站在最后方。

此刻，精武学院一众学员已知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待小万历讲完话后，他们便将分队奔赴有可能未能如期完成丈田任务的五十六县。

小万历面色严肃，环顾下方，然后大手一挥。

唰！唰！唰！

不远处，数名骑马擎旗的锦衣卫从后方奔来，然后在九百学员前方与两侧来回穿梭。

旗帜迎风摆动，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三个大字：精武卫。

小万历高声道：“在精武学院，你们是学员，但出去办差，你们便是精武卫，是代行皇权的天子亲军！”

九百名精武卫望着旗帜都甚是兴奋。

精武卫，无疑比锦衣卫的上限更高，毕竟朝廷是将他们朝着将军方向培养的。

而在小万历说出“精武卫是代行皇权的天子亲军”后，他们便有了身份和地位。

他们前往地方，即使是州府主官，也不得不低头拱手，听从他们的命令。

“谢陛下！”精武卫们齐齐拱手高呼。

小万历缓了缓，道：“此次差遣，虽非军务，但比军务更加重要，丈田对当下大明有多重要，朕不再赘述，派遣你们担任丈田钦差，是因朕相信你们的执行力，相信你们能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朕希望你们能将‘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五个词牢牢记在心中，丈田之流程，只有这五项，没有其他，能记清吗？”小万历特别强调。

“能！”九百精武卫声音嘹亮。

“向朕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再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最后再复述一遍！”

“清查、丈量、造册、核验、上报！”

小万历的声音越来越大，九百精武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五个词已完全刻在他们心里。

此乃沈念专门建议小万历交待的。

这些老兵，长期身在军营，让他们思索丈田方略，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让他们严格依照这五个流程去执行，他们做的绝对比瞻前顾后，汇报程序琐碎的地方官要好。

小万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有信心做大明的英雄吗？”

做大明的英雄。

正是沈念近期在精武学院讲课时宣扬的主题，还刚好对应了那句：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有！”

九百精武卫全都扯着喉咙回答。

这一刻，他们的建功之心，已经被完全点燃。

“好，上酒，朕为你们送行！”小万历说道。

很快，后面便有一大批厨工拉来酒水与酒碗，然后迅速分发到每一名精武卫手中。

张溶、梁梦龙、沈念三人也都手捧酒碗，面色严肃。

片刻后。

小万历站在高台上，举起酒碗，高声道：“来，干了这碗酒，朕等你们凯旋，为你们庆功！”

说罢，小万历一饮而尽，九百精武卫们也都一饮而尽。

这碗酒，代表着小万历对他们的信任，同时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若喝了皇帝的酒，没办好皇帝的差，那丢人就丢大了，无法完成差事者，绝对没有资格再留在精武学院。

“出发！”

随着小万历一声令下，九百精武卫依照早晨分好的队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囊，十余人为一队，迅速出发。

小万历为每个小队都配置了一名锦衣卫。

此名锦衣卫手持文书，负责证明他们的身份以及“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特权。

当然，也负责与地方沟通。

毕竟这不是长期身在军营的精武卫所擅长的。

不到一刻钟，九百精武卫便全都离开了精武学院。

张溶、梁梦龙、沈念三人，皆随小万历回城。

这一刻，英国公张溶与兵部左侍郎梁梦龙对沈念可谓佩服到了极点。

小万历今日之表现，自然是沈念教的。

沈念没有让小万历长篇大论，没有让小万历嘱咐太多的丈田事宜，就重点强调了丈田的五个词以及鼓励他们做大明的英

雄。

寥寥数语，就将精武卫的士气鼓舞了起来且让他们明白具体要做什么。

二人也是副总教习，也负责授课，但明显能感觉到沈念在九百精武卫心中的地位，远在他们之上。

这就是沈念的能耐。

“大明日后之首辅，必是沈子珩！”张溶在心中感叹道。

与此同时。

正在返回京师的小万历也非常激动。

他感觉到九百精武卫被自己成功鼓舞了士气，且说完这番话后，让小万历也是干劲十足，充满斗志。

……

接下来的几日，京师各个衙门的官员都非常勤奋。

甚至一些衙门主官在私下开会时，直接向下属表明：接下来，咱们要为喝上一碗陛下所赠的椒姜羊肉汤而努力！

衙门与衙门之间，在私下卷了起来。

沈念不喜装腔作势的忙碌，但对朝堂目前这种真实忙碌的氛围还是非常喜欢的。

一旦所有人都为正事而忙碌。

也就没有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有了党争，没有了君臣之斗。

这样的朝堂氛围，正是沈念所憧憬的。

同样的，在外朝官员努力奋斗、忙于公事的同时，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宦官们，表现都非常乖巧，若有内宦做了坏事，大概率等不到科道官弹劾，冯保就会将其收拾得服服帖帖。

……

十一月初三。

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的潘季驯上奏，称两河工事，已然全面竣工，经过多名河道官评测，得出的结果是：百年之内，河漕无大患矣。

此结果令小万历甚是高兴。

虽消耗了百万余两银，但还是将此事做成功了，日后，便不用再批治理河漕之钱，仅仅进行日常维护即可。

小万历当即对治河的多位官吏都进行了厚赏，并将此事，经由邸报告知天下，也会在最新期的《万历民鉴》上公布，以使得更多乡里百姓知晓。

大河安澜，意味着太平盛世即将到来。

……

十一月初八，午后。

一队十五人制的精武卫小队出现在大名府滑县，他们皆穿黑衣，腰间佩刀，外加一块木制的精武卫令牌。

这支小队的队长名为黄虎。

他带领队员抵达滑县后，根据户部提供的资料，迅速展开了调查。

有队员负责与县衙打交道，有人负责与百姓打交道，有人暗查问访群众，还有人翻阅县衙的鱼麟册。

翌日，一大早。

黄虎便调查清楚了滑县丈田事宜进度缓慢的主要原因：胥吏欺官，地主抵抗，外加州府流程繁琐。

当下，已鲜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行隐占、投献、诡寄等手段，但是却可以寻丈田漏洞，阻碍官府丈田的进度。

滑县丈田最具代表的钉子户，乃是滑县北的刘家。

刘家有田地一千多亩，在县城还有一些店铺买卖，家中男丁兴旺，很有势力，与滑县胥吏也都沾亲带故，关系甚好。

滑县知县带着一众胥吏（弓手、书手、算手）丈田时，刘家表现得很是欢迎，送水又送饼，看上去非常配合。

然而当一众胥吏丈田完毕，刘家就开始找问题。

有时称步弓不准，有时称步丈换算标准不一，有时还称一些地形起伏的山田水荡之地，计算有误。

刘家找出问题，县衙就必须要核对，然而一核对，发现丈量还真有问题。

只能再测，再测之后，还是会有问题，且问题是五花八门。

总之一句话：就是测不准。

很明显，这是因县衙胥吏与刘家配合，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延误丈田进度。

刘家之所以这样做，乃是因乡里传言，全国丈田夺民之利，有可能很快就会被叫停，叫停之后，未丈之田，便能仍依原有标准交税。

有此传言，外加刘家故意拖慢丈量进度后，其他人也都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滑县知县能力一般，被胥吏百姓们牵着走了大半年，才发现问题。

然后，他就上报州府。

大名府主官发现问题后，便派遣另外一队丈田队伍来丈田，但是乡里百姓，要么将良田伪造成石头地，要么贿赂胥吏，损坏步弓，甚至偷偷修改鱼麟册，使得州府派来的队伍，丈田进度也非常缓慢。

与此同时，刘家呈递举报信，称州府官员为完成丈田任务，虚测田地，随意填报。

上面的巡按御史知晓后，朝着下

面一查，发现州府丈田，诸多标准都不统一。

于是乎，滑县县令被罢黜，换了一个新县令，名为胡维实。

但这个新县令也是个面疙瘩，根本斗不过乡里之民且担心他们举报，丢了官职。

为了保障标准无错，其测量甚是缓慢，且先挑软柿子。

朝廷要求的是一日丈量二百亩，他们的进度却是一日丈量五十亩，于是，两年之期马上就到，滑县丈田事宜依旧是个大难题。

……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秋露未干。

以队长黄虎为首的十五名精武卫小队，在滑县县令胡维实与诸多丈田胥吏的引领下，来到当下滑县最不好测的一块山地。

这块山地，地形起伏，内有多个水沟，多次因丈量标准难以统一，导致官府与百姓出现矛盾。

恰好，其正是刘家的田地。

黄虎命人检查完步弓后，高声道：“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水沟、山石堆积处可种植处算半计量，务必在午时前，完成丈量任务！”

随即，一众弓手、书手、算手都开始忙碌起来，有精武卫们监督，他们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滑县县令胡维实也认真地检查着。

昨日，他看到这些精武卫所携公文，看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八个字后，不由得吓得一夜都没睡着。

就连地方巡抚对地方官员胥吏百姓都不可能做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很明显，朝廷对滑县的丈田进度颇为不满，他要想保住乌纱帽，自然要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

一群青壮汉子从远处奔来过来，手里拿着锄头、长棍，各个表情凶恶。

其中为首的一名汉子，看到丈田队伍中多了一群带刀的黑衣人，先是一愣，然后朝着滑县县令胡维实拱手道：“县尊，怎么突然丈起这块山地了，我刘家人不在，您要测不准，岂不是还要重测？”

这名汉子，名为刘大，乃是刘家老大，其不如几个弟弟有能耐，但是在撒泼打诨上，甚是难缠。

他说出此话，实则就是称：刘家人不在的丈田结果无效。

胡维实一改往昔的软弱，瞪眼道：“大胆刁民，此乃朝廷派来的丈田钦差，谁敢造次，立马没命！”

“县尊，我……我们怎么造次了？你们测量不准，难道还不能让我们去举报吗？即使举报到京师，举报到万岁爷面前，我们也有道理！”刘大不屑地说道。

他仗着与胥吏有勾结，仗着与大名府的一些官员有关系，能篡改丈量结果，使得丈田数据失实，故而才敢如何倨傲。

说罢，刘大看向那些仍然忙于监督丈田的黑衣精武卫，心中喃喃道：“胸前连块补子都没有，还都如此年轻，算得上什么丈田钦差，八成还是州府里来的胥吏！”

唰！

说罢，刘大伸手一挥，其身后的青壮汉子们便纷纷入田，挡在了丈田的弓手、书手、算手面前。

“我们要检查步弓，要检查步丈的换算方式，在未曾检查之前，你们的丈田结果无效，你们若强行丈田，我们便……便告到大名府，告到京师里去，朝廷若检查出测量结果不准，你们应该知晓是什么下场！”刘大高声说道。

因朝廷对丈量标准的核查非常严格，外加他能暗中贿赂胥吏改动数据或以在田地里挖水沟或埋水沟的方式，更改田地亩数，故而才敢如此嚣张。

这就是典型的刁民，直接将滑县的民风带坏，使得丈田效率非常低下。

这时候，黄虎从田地走出，来到刘大的面前。

“吾等精武卫奉皇帝陛下御旨，作为丈田钦差至滑县丈田，身份已由滑县县令认证，在我们的监管下，今日的丈量结果，便是记录在鱼麟册并直接抄送到京师户部的结果，你们承认与不承认，无用！”黄虎面色严肃地说道。

“丈田钦差？那你们也要按照标准来，若你们说了算，那你们将田地丈多了，逼得我们多交税，难道就不是违背圣命吗？我们要去京师告御状，你们能承受得了吗？”

刘大经过多次反抗，发现官员们最惧的就是百姓向上举报告状，特别是告御状，故而他最喜说此等话威胁。

唰！

黄虎抽出长刀，面色如冰。

“立即让这些人退出田地，否则，我们将以阻碍丈田罪，对阻碍者，进行就地斩杀！”

“就地斩杀？你以为我不懂《大明律》吗？”刘大不屑得说道。

唰！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刘大的眼前闪过，然后其目光一滞，倒在了田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