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复仇者之路

现代人对希望有很多美好的形容，希望是青鸟，虽然她飞往未知的地方，但总是美好的存在。希望是肥皂泡，破灭时总带给人痛心的无可奈何。

当朝吴把谈判失败的消息带回蔡国的时候，世子有的希望破灭了。

是啊，区区蔡国，根本没有任何和楚国谈条件的资本。

投降？

投降那杀害了自己父亲的仇人？

世子有断然拒绝，虽然自己还没有正式即位，但是既然自己是蔡国世子，那就和这国家休戚与共。

世子有发动蔡国民众，进行了艰苦的保卫战。从四月被围一直到十一月份，蔡国的民众牺牲无数，但是楚军依旧坚持包围攻城。

日子就在攻城和反攻城之中流逝。

终于，公孙归生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城里的粮食吃尽，剩下的幸存者再也无力反抗了。

楚军顺利攻破蔡国，世子有端坐城楼被俘。

这是注定的结果吧，但是世子有此生无憾！

公子去疾率领大军进入蔡国，他倒没有纵容军队烧杀掳掠，这样一座疲城，为楚军制造了长久的麻烦，但是这座城池的精神值得对手敬重。

公子去疾安抚民众，同时将世子有和蔡洧押解到楚灵王处请功。

朝吴却被留下，在公孙归生去世之后追随公子去疾。

当时楚灵王已经回到郢都，或许太惦记称霸了，楚灵王一天做梦梦到了九岗山之神，说只要祭祀他就能让楚灵王称霸天下。

这都什么神啊，这么世俗呢，为了要点祭祀随便许诺？

正好此时公子去疾攻破蔡国的消息传来，楚灵王决定，那就用蔡国的世子有祭奠九岗山之神吧！

太残忍了，申无宇劝谏楚灵王不可如此，难道这样祭祀神就会保佑了吗？过去宋襄公用鄫子祭祀，最后是什么结果呢？不是引起诸侯共怒了吗？

楚灵王却根本不当一回事，这世子有是罪人之子，我拿他祭祀正好，就当是牲口用了，有什么错？

申无宇无奈退下，但是他也明白，楚灵王如此暴虐，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算是有等级的社会，有阶级的社会，人的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而且父亲犯罪，为什么要涉及儿子？您算哪级审判机构？

申无宇心灰意冷，就此告老还乡。

蔡洧为世子有被害悲痛不已，哭泣三日，楚灵王倒念及他一片忠心，释放了蔡洧。

所以说楚灵王行事不明，蔡洧眼看着父亲和世子都惨死在楚国，国家也被攻破了，这样的仇恨能因为释放了自己就变淡吗？

一定不能！

蔡洧准备实行自己的复仇计划。

他找到楚灵王，为楚灵王分析天下形势，当今天下，为什么诸侯都听从晋国不听从楚国呢？明摆着楚国比诸侯都要强大啊！蔡洧认为这是由于晋国离各个诸侯国比较近，而楚国远的缘故。现在陈国和蔡国都已经成为楚国一部分了，楚国的疆域更加大了，假如此时楚国加强国防建设，继续吞并其他国家，岂不是令诸侯敬畏？那时候谁敢不服？

楚国可以先吞并吴国和越国，紧接着就轮到中原诸侯，最后就可以代替周天子了！

楚灵王听了蔡洧的建议激动不已，真是如此啊！

果然好计策，既能报复对蔡国不闻不问的诸侯，又能使得楚国成为众矢之的。

当蔡国被攻打的时候，诸侯只是声讨，没有行动。难道随着楚灵王的再度出兵，诸侯还能干坐着吗？

楚灵王只是觉得蔡洧真是油菜花，从此重用蔡洧。

楚灵王命人修筑陈、蔡城池，必须高广，达到当时建筑最高水平。同时他任命公子去疾为蔡公，管理蔡地；并且在东西修筑城池，把守要害。

楚国现在俨然是天下第一的架势了。

楚灵王心情大好，寡人将要成为楚国第一个天下霸主了！矮油你说几代人的奋斗努力啊，怎么就在寡人这实现了呢？

为了保证这一伟大目标得以实现，楚灵王找太卜占卜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能称王？

太卜都要疯了，您不是已经是楚王了吗？还占卜什么？

楚灵王脸有些红，这不是自己封的吗？他支支吾吾的说，我说的是天下唯一的王，没有周天子的那个王！

太卜好像明白了什么，很敬业的占卜一番，可是居然没有结果，不成。

楚灵王气愤不已，我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做天下之主呢？

您是很努力，但是您忘了，您还很残忍，很无耻，很缺德……

蔡洧看着楚灵王气的脸色大变，不一会儿小声劝解道，事在人为，这朽骨怎能论天下呢？

这话说的太到位了，没有希望的人就是要给他希望，楚灵王转怒为喜。

楚国如同张牙舞爪的雄狮，毫不掩饰的展开了吞并诸侯之旅。而这些诸侯国也看出楚国如今实行的是扩张政策，纷纷派出使者出使楚国，进贡朝贺，络绎不绝。

有一个人出使楚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此人正是晏婴。

晏婴要出使楚国的消息刚一传来，楚灵王就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应对。楚灵王关心的不是如何和齐国发展关系，而是如何侮辱晏婴，达到羞辱齐国的目的。

太坏了！

不过要羞辱晏婴，还得看你们的智商如何。

太宰薳启疆为羞辱晏婴献计献策，楚灵王一听高兴不已，就这么办！

薳启疆连夜命人在郢都东门旁边开凿小洞，吩咐看到齐国使者来了就紧闭大门，让他从这个洞进来。

不多时晏婴来到郢都，却见大门紧闭，晏婴叫门，有人告诉晏婴，您这身高就从洞里走足够了，何必费事开门呢？

这明摆着欺负人啊，不知道挫人怕说矮，胖人怕说肿吗？

晏子一点都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说道，“这是狗洞，如果出使人国那就走人走的门，假如出使狗国，那就走狗洞。”

根本没必要和侮辱你的人生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足矣。

小卒没办法应对，急忙派人告诉楚灵王，楚灵王一看这还拐弯儿骂我们楚国了，赶紧让他进来！

晏婴入城之后，兴致勃勃观赏郢都风光，却见一队武士，都是人高马大，盔甲锃亮的，威风凛凛前来迎接。

当然，楚灵王这是特地安排身材好的壮士羞辱晏子，谁不知道晏子是出了名的矮呢？

这次晏婴没有客气，我是出使楚国，又不是来打仗，你们都给我退下！

这队武士灰溜溜的退下了。

快要入朝的时候，晏婴却见一对官员，峨冠博带，晏婴知道这都是楚国的能人，慌忙行礼。

接下来的便是楚国和齐国的双方辩论赛，楚国方面派出辩手若干，齐国这边只有晏婴一人。

首先发难的是楚国郊尹斗成然，斗成然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抛出一个让人难堪的问题，他说齐国自从太公开国，至齐桓公时期称霸诸侯。为什么现在在晋国和楚国之间摇摆不定？要说现在的齐侯也不比齐桓公志气差，您晏婴大人也不比管仲差啊，为什么到处出使拉拢人心不思进取呢？

太尴尬了，没有这么熊人的。

晏婴不动声色，高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首先申明，识时务者为俊杰，自从周天子微弱之后，天下诸侯称霸更替，这也是气运使然。就算是晋文公雄韬伟略，晋国还屡次被征伐；就算是秦穆公那么有实力，子孙也微弱了。远的不说，就你们楚国，自从楚庄王之后不也被吴国和和晋国打败吗？难道只有齐国微弱？

我们齐国知天命，顺应形势，所以希望和诸侯各国都搞好关系，我们养兵千日，就等用兵一时。现在我出使楚国，那是平等国家往来，难道你以为是臣子进贡？那可不是！你的祖先子文何其英明，怎么你如此糊涂呢？

这一席话说的斗成然满脸通红，败下阵来。

的确，晏婴说的很正确，从周天子衰微之后，天下诸侯分立，但是还没有一个能够从头到尾都强盛的。要是有这么一位，早就统一天下了。而晏婴在话里也表示了要储藏实力，等待时机的想法。

出使楚国，并不意味着低人一等。

晏婴话音刚落，旁边又是一阵冷笑，晏婴一看，是楚穆王的曾孙楚国上大夫阳匄。阳匄直接质问晏婴，既然你这么通时变，那齐国自从崔杼、庆封事件以来变故迭起，你作为臣子既不能效死又不能讨贼，更没有避位，你就这么贪恋名位吗？

这话说的够犀利，直接对晏婴进行人身攻击。

可是晏婴不慌不忙说道，“处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为社稷殉国，那臣子理应跟随。但是我们先君不是为国死难的，所以臣子也不必有此举。国家危难时刻，臣子就应该挺身而出，不行就干脆出奔离开。我之所以不离开齐国，就是为了在齐国做一些事情。假如人人都出奔，那国家依靠谁？再说楚国也经历变故，你们楚国又有谁为国死难呢？”

这话说的明白，你以为你们楚国就那么干净吗？

阳匄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