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决战菜子坝（二）

独孤也不是真的发怒，这只是他的一个习惯。就像是信刻的麾下受他个人感染，都很喜欢喝酒一样。独孤麾下的将士，也习惯了独孤总是对着他们挥鞭子的行为。当然，大帅抽人鞭子，那也未必是因为愤怒。许多时候，都是出于亲近。没有一定的资格，恐怕大帅连抽你一鞭子的兴趣都没有。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独孤没好气地说道。

宁白贼眉鼠眼的上前一步，用比熊楚昭刚才还要猥亵的语气说道：“大帅，我和老熊也是你的部下，你看，将士们现在都在忙，就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在后面给大家打杂。看着一个个的战友不断的从前面抬下来，兄弟们的心中别提有多心痛。大帅，我们这些本来都应该是生死同袍的战友……”

“停！”独孤虽然也是以流氓无赖著称，不过看着宁白那一脸猥亵的模样和几乎声泪俱下的恶心表演，也情不自禁的一阵恶寒，连忙伸手打住：“你废话了一大堆，不就是想上战场吗？”

“大帅，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和战友们同生死共患难。当然，如果大帅你能够考虑一下我们两万将士的情绪，让我们和战友们并肩作战，我们不胜感激。”宁白一脸谄笑的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面对着二十三万联军的拼死进攻，独孤并没有将两个装备最精良，由边重行一手训练的两万重装步兵投入战场，只是让他们在后面观战。熊楚昭和宁白好不容易从河套留守大军之中走了出来，本来就是想在大河以南好好的打出自己的威风。哪知道从阴风古堡攻坚战开始，他们就一直没上过战场。先不说下面的将士埋怨，两人也是相当郁闷。只是一问到独孤这里，独孤一句“时机未到”便将两人堵了回去。今天又逢大战，看见前面将士打的热火朝天，两人的心中也痒痒的，于是在将士们的鼓励之下，再次前来请战。

“你们的心情本帅很是理解，毕竟，本帅也是军人嘛。”独孤打了一下官腔，宁白和熊楚昭眼睛一亮，不过表情却变得更加的可怜巴巴起来。

“但是，”独孤的脸色一沉，指着战场上说道：“本帅让你们好生观察战场的详情，你们有何启示没有？”

宁白二人的表情顿时一僵，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笑容，宁白艰难的道：“大帅，这个有关系吗？”

独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战场。站在特意磊出来的高达两丈的观战台上，数十万大军的混战尽收眼底。河套步兵的布局呈“凹”字形，以左翼的龙知山和右翼的朱石谈为战场支撑点，中间则是周季龙率领的三万步兵。

进攻方的益州大军均分为两部，一部在宋君临的率领下进攻龙知山的阵营，另一部在宋正风的率领下和秦川李武成的三万士兵一起啃朱石谈的防线。只是河套步兵稳如磐石，即便是面对着十数万大军的狂风骤雨，也是寸步不退，战场之上一时陷入了僵局。

“我们白虎军团，最擅长的应该是什么？”独孤突然问道。

宁白和熊楚昭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季龙已经大声答道：“进攻，有进无退有敌无我的进攻！”

独孤满意的一笑，周季龙说得不错，白虎军团最擅长的便是进攻。在清风帝国时代，也有一个白虎军团，现在河套苍狼军团的军团长司徒列便是出身于当时的白虎军团。这个军团是清风帝国众多军团之中攻击性最强的一个军团。现在河套的白虎军团不仅是在名字上沿袭了对方，便是在战斗风格之中也同样如此。而由于军团长独孤宇明和周季龙等中高级将领都是出自白耳军团，因此特别擅长山地作战和攻城略地。

河套从崛起以来，但凡是独孤领兵，那么必然是侵略如火有进无退，即便是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也是如此。独孤深信，狭路相逢勇者胜。可是现在，河套却根本没有采取主动进攻，便是连血杀的骑兵也是如此。如此风格，和独孤的性子完全不同。可是独孤却怡然自得，很显然里面必定有古怪。

想通了这一点，宁白脸上的猥亵表情全部敛去，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道：“大帅，难道你还另有打算？”

独孤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做出解释。宋正风和李铁战二人想将自己这二十万大军一口吞下，就凭他们手中的这点兵力，还没有这么好的胃口。宋正风父子本来就是狂妄自大之人，李铁战虽然平时低调，不过这个在十多年前便已经名列清风帝国名将之林的秦川悍将内心同样无比高傲。

兵力处于优势，又能够打河套一个措手不及，麾下将士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相当高涨，加上自己也自认为是一代名将。面对着如此之多的优势，无论是李铁战还是宋正风都怦然心动。如果能够将河套这二十万大军重创甚至歼灭，那么先不说自己的声名会得到怎样的提升，便是河套南下的作战计划也会因此而流产。里面的诱惑是如此之大，让两人都难以自拔。

只是他们确实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河套大军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二十万大军若是抱成一团，那不用说两家的三十万联军，就算是卡辛巴斯亲自率领的东北三国精锐，要想将其吃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血杀和独孤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勃然大怒，但是稍一冷静，便发现目前的情况虽然和一开始的计划有些偏差，但只要稍作修改，同样还能够达到预期的目的，因此干脆将计就计，准备好好的和李铁战二人玩上一局。

凝视了战场片刻，独孤突然道：“你们几个，对于战场的这个地理位置，有何看法？”

熊楚昭看了一下，道：“战场还算平坦空旷，适合骑兵作战。不过在联军背后十里地不到便是起伏的丘陵，骑兵的战斗力在这里会受到削弱。”

宁白也点了点头。菜子坝地势相对平坦，方圆三十里内都没有太大的地势起伏。不过在三十里之外，便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虽然起伏不大，不过骑兵的机动型必然会受到削弱。如此地形，倒是步兵的强项，尤其是白虎军团这种山地步兵军团，更是如此。当然，对方的白耳军团也同样有这个优势。

周季龙跟着独孤的时间最久，对独孤的想法也算了解，仔细思索了一下，道：“如果说是大决战，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不过，要想追歼残敌将其全部剿灭，就相对困难了些。以目前的情况而论，我们若是主动发起攻击，以对方完全没有默契的配合和宋家父子的秉性，我们胜利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但是对方只要撤退到丘陵地区，我们就很难扩大战果。”

熊楚昭连忙道：“如果让血帅的骑兵绕过战场，截断对方的逃亡路线，那又如何？”

“血帅是人，不是神！他手中仅仅只有三万不到的骑兵，挡住李铁战倒是绰绰有余，不过要想挡住宋家大军撤退的道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独孤摇头道：“因此，你们应该明白，要想全歼对方，我们必须要有援军。可是宋家父子向来狡猾，如果让他们察觉到我方的意图，要想将他们全部留下，那就困难了。因此，我们必须给他们一种错觉，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困难，不过暂时还能够挡住他们的攻击，将他们牢牢的吸引在这里。当然，由于我们河套这次扩军的时候征召了太多的新兵，他们也需要适当的磨练一下，不然，迟早会坠了我们河套大军的名声。至于你们两个，就好好的等着，你们南下的唯一目的就是经历，你们的战场，应该是在塞外。”

汉州府城附近，骆祥和玄机接到独孤的战报的时候，大军正缓缓地朝着巴州方向前进。匆匆看完战报，骆祥和玄机连忙前去报告昊天。

昊天的座驾便是那辆由数十匹精良战马拖着的青云号马车，这本来是天意的座车，后来在定州之战中毁于战火。昊天思念天意，于是依照原来的规格仿制了一辆。只是这辆座车在通过阴风古堡的时候却引起了一点麻烦。阴风古堡最宽的正门也就只有四丈宽，高也只有四丈。只是青云号座车仅仅是高度便有六丈，站在座车最顶部，只需要轻轻一跃，便能够跳上阴风古堡的城楼。为了方便青云号的通过，独孤干脆让人将城墙都拆了一部分。

进入青云号的会客厅，骆祥对着正盘坐在一边凝神运气的仙恋尘问道：“主母，主公在做什么？”

看见是骆祥和玄机联袂前来，仙恋尘也知道他们必定是有要事和昊天相商，连忙答道：“主公刚刚小憩了一会儿，应该正在看书。先生和军师请稍等，妾身去通知一声。”

“不用了。”昊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边走，昊天一边说道：“两位匆匆前来，难道是战局有了新的变化？”

大概是刚刚睡醒不久，昊天的穿着相当的随意。不过昊天也不以为意，骆祥和玄机都是老相识，没必要弄的那么正式。

骆祥点头，将手中的战报递给昊天，昊天扫了一下，突然哈哈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宋家父子居然如此大胆，豁出一切准备吃掉独帅和血帅的二十万大军？他们也不想想，我们河套大军如果真的那么软蛋，那这些年凭什么走到这个地步！”

玄机赞同的一笑，其实从宋李二家方面来说，宋正风父子的孤注一掷并非没有道理。以三十万对二十万，出其不意，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根本没有不赢的道理。但是，他们却忽视了战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不仅仅是领兵的将领，还有交战双方的普通将士。

宋家士兵的战斗力就不说了。即便是李铁战亲自率领的赤眉军团骑兵，其战斗力也无法和东北三国的精锐相比。而东北三国的精锐在河套大军面前，没有两倍的兵力，根本不敢主动出击。就是率领着这样的一支军队，居然敢主动挑衅河套的兵锋，玄机只能说，这些人实在是太天真了。

也许是看穿了玄机的心中所想，昊天皱眉道：“秦川士兵战斗力不弱，况且现在是为了保护家园，战斗力还有上升的可能。这一点，我们河套大军的感受最为深刻。不过，仅凭着三十万联军就想吃掉我们的两个主力军团，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主公所言极是，属下倒是算漏了这一着。”玄机倒是爽快，错了就是错了，也不反驳：“不过主公，现在战局有变，我们需要对原定计划做出修改！”

昊天想了一下，沉声道：“没必要做出修改。计划和实际情况虽然有一点差池，但是大同小异。我们原定的作战计划，不是准备先将宋正风的二十万大军歼灭吗，现在顶多就是增加了李铁战的十万大军，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我们河套还怕了他们不成？”

按照河套一开始的计划，是准备三路夹击进攻益州路本土。宋正风向来奸诈，看到老家有难，必定会率领本部二十万大军立刻回援。然后昊天率领的河套本部大军以及血杀独孤的两个精锐军团将宋正风死死咬住，在他返回益州路之前将其歼灭。

其实李萧漠对当前局势的估计还是太严重了一点。在李萧漠看来，宋正风精锐离境，领地内只有二十万大军的益州宋家在河套的三面夹攻之下，恐怕不费吹灰之力的便会被河套拿下。但是李萧漠还是小看了益州路的地形对河套大军战斗力的影响。

血色高原留守的兵力即便是加上刚刚抵达的雪狮军团四万骑兵，也不过二十四万人。而宋家在领地西侧，驻扎了十万正规士兵，领兵的老将宋无柯，虽然才能中庸，不过胜在沙场阅历丰富，最是适合一板一眼的防守作战。血色高原要想一举粉碎宋家有组织的抵抗，那么动用的兵力大约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不过血色高原西有飒珊，南有逻些，有过前车之鉴的血色一族根本不敢倾其所有的投入益州战事。况且战事若是陷入旷日持久的局面，那对血色一族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毕竟益州路四周的地形对骑兵的限制实在是太大。

至于奉敬和信刻的十万骑兵，确实是一个巧合。恐怕奉敬和信刻自己都没有想到，十万骑兵居然如此轻松的就拿下了白帝城。只是，这里虽然兵力空虚，不过毕竟是宋李二家的腹地，在没有步兵支援之前，两人也不敢冒险进入益州内部。

巴州确实是益州的软肋。巴州的许多地方虽然比不上剑门栈道这些险要，可同样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只要宋正雨五万大军立刻进入巴州地区，那么河套就算能够从这里突破，也必定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这一点，是昊天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再说，宋正风和李铁战的三十万大军就在襄州，如果真的要打益州路的主意，不将宋正风父子摆平，河套也不敢放心大胆的进入益州。因此，河套一开始的战略计划便是诱杀宋正风父子的这二十万大军，然后趁势席卷益州。只是即便是骆祥和玄机，也没想到宋正风居然会主动下手，而且居然还将李铁战一并拖上。

究其根本，李萧漠之所以误判了河套的战略意图，便是因为他太相信秦川的伏子，而且小看了昊天等人对麾下将士生命的爱护。因此也没有想到，河套其实从一开始，便是看准了宋正风的二十万大军。

玄机闻言，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属下立刻前去部署。主公请放心，独帅已经保证，在大军到来之前必定会将宋正风和李铁战死死拖住，我们大军即刻改道，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

有玄机在，昊天一般不想插手军事部署上的事情，于是也不挽留，任由骆祥和玄机下去。

两人刚一踏出青云号，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抹疑惑，按理说，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需要两人亲自前来和自己相商。虽然情况出乎自己等人一开始的预计，但是也没偏离提太多啊。以骆祥和玄机的权限，完全可以自行决定。而且，骆祥上来之后，几乎没说什么话，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秋沐，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昊天沉声问道，仙恋尘是典型的胸大无脑，辛皎则是不问世事，只有秋沐能够给自己提供一点帮助。

秋沐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夫君，我觉得你多虑了。先生之所以一言不发，估计是有心事。你也知道，先生的心中总会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这一点并不奇怪。至于军师，他则是为了避嫌。军师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他绝对不希望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尤其是这种军令上的事情。”

昊天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自嘲的一笑：“恩，看来还真是我多虑了。对了，你们几个不是一人画了一幅画吗，拿来让我欣赏一下。咦，恋尘，你这画的究竟是什么？我是让你给我画像，你却画了一个阎王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