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又是合州（三）

“魏少府，你率领三个万人队做先锋。秦莽，你率领三万人在后面跟着。”朱兆沉声说道。合州的城墙攻击正面倒是很宽广，不过现在尸体铺就的斜坡并不足以让朱兆将麾下所有的兵力都全部投入，但是三万人的大军，足以崩溃城墙上守军的防线。

其实魏少府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先锋，极乐圣教之中最优秀的先锋，自然是燕悲歌，其次是囹无言和姜猛。只是这三个斩将夺旗的猛将都已经丢在了孝度渡口的断尾之战中。无奈之下，朱兆只好启用这个不甚出众但勉强说得过去的汉子。

“告诉明帅，在东门外佯攻，以牵制对方的兵力。”朱兆再次说道。

明辉的性子虽然不如燕悲歌那样外放，但是对于自己的手段依然很不赞同。所以，朱兆的这种攻击方式在只能用在他主攻的北门附近。而明辉的东门那边，则是明辉自己全权负责。

朱兆轻轻叹了口气，兄弟四人，燕悲歌生死未卜，平郎越来越沉默内敛，明辉和自己又尽量保持距离，难道，当年一起出生入死堪比手足的兄弟，现在真的要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错了，还是都错了？

“传本帅命令，大军攻入城后，尽可为所欲为，谁抢到的东西归谁。”朱兆大声喝道。

一句话，整个极乐圣教的士气都被调集了起来，金黄色的夕阳下面，一双双眼睛都爆发着嗜血的光芒。

“杀！”十数万大军都是一声暴吼，吼声恍如雷鸣，居然连城楼上的李铁河都是一阵心颤。

李铁河大惊失色：“极乐圣教怎么这么多军队？他们不是只有十多万军队吗？”

这也由不得李铁河不恐惧，由于一开始人群阻碍，城楼上的秦川士兵又在提防极乐士兵混在百姓之中攻城，自然无法看清极乐圣教的真正兵力。而现在东门外的明辉大军便有一个军团，北门外的极乐大军看那阵势，居然有十余万。这和李铁河一开始得知的情况相差实在太大，而对方第一次的进攻，便投入了至少三个万人队，这也让李铁河大为恐惧。

“所有士兵小心戒备，对方这次恐怕是在拼命了。”李铁河大声喝道，转过身子，对着身边的亲兵说道：“告诉李大同大人，立刻率领城内的民壮赶往此处，以防万一。还有，李必成将军的三万士兵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亲兵小心谨慎地说道：“李必成将军的大军被极乐偏师挡在了西门之外三十里的古铜山下，急切之间恐怕难以到达。”

李铁河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如果李必成的三万士兵能够迅速回防，加上城内的守军和民壮，依托着地利，应该能够扛过极乐圣教的攻击。但是极乐圣教也不是傻子，兵恒军团的五万士兵在兵恒的亲自率领之下，绕过合州在古铜山截住了李必成的大军。李必成本来就着急赶路，而兵恒也并非庸手，虽然经过扩编之后的士兵的战斗力比不上李必成率领的秦川士兵，但是在占据了地利之后，还是将李必成挡在了古铜山前无法前进一步。

李铁河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合州，这次恐怕有危险了。

鼓声雷动。

夕阳西下，三万极乐士兵在魏少府的率领之下，迎着柔和的夕阳，踏着脚下完全由百姓们尸首堆积而成的缓坡，如同搬家的蚂蚁一般杀向了合州城墙。

“杀进合州城，抢钱抢女人！”魏少府几乎是双目凸出的咆哮着吼道。

“抢钱抢女人！抢钱抢女人！”三万士兵也是同样的大声吼道，一个个的声音里都满是血腥味。

信仰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这个时候，欲望才是推动一切的根本。朱兆在心中想道。

“不能让他们冲上城墙！”李铁河也是怒声吼道，白发飞扬间，提着自己的长剑便亲自率领着亲兵压了上去。

北门外四丈高的城墙基本上已经被百姓们的是尸体填平，极乐士兵在冲上这道缓坡之后，只需要轻轻一跃，便能够跳上合州城强。如果让对方冲了上来，那么自己在北门处的总兵力不过两万五千，即便是加上李大同一开始组建好的一万多民壮，也不过比极乐圣教第一轮的兵力强大一些。而极乐圣教至少还有十数万兵力没有出动，那样的话，合州必然不保。

“杀！”被欲望刺激的神经亢奋的极乐士兵挥舞着刀子踩着脚下百姓们的尸体就冲了上来，而秦川士兵也被这半天的杀戮刺激的怒火冲天，同样是通红着眼睛冲个出去。

极乐圣教魏少府的先头部队虽然高达三万，但是里面极乐圣教的老兵只有一半左右。其余裹挟的秦川路精壮，虽然一个个也是被住照的手段刺激的头脑发疯，但是毕竟没有受过任何的军事训练。而且，他们只是朱兆临时裹挟而来，并没有足够的盔甲和兵器，许多人都是上阵之前才塞给他一把大刀。这样的士兵，正常情况之下，一个全副武装的秦川士兵甚至能够干掉对方三个。

可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在正常范畴之内。这些精壮也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了退路，而且朱兆的许诺也让神经正处于亢奋状态的他们激动不已。一个个厮杀起来完全就是不顾性命，这样一来，倒是勉强达到了极乐士兵的水准。

脚下本来已经凝固了一些的鲜血再次顺着缓坡流淌，整个北门之外再次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不断有士兵倒地，缓坡的坡度更缓了，极乐圣教的士兵甚至只需要一路冲杀就能够冲上城墙。

“秦莽，你顶上！”朱兆冷冷地说道。

似乎觉得这样还有些不够狠，朱兆又招过一个将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下。顿时，整个合州城头都陷入了极乐圣教弩箭和简易投石机的攻击之中。此时的合州城墙上，虽然极乐圣教已经有不少的士兵冲到了这里，但大部分还是防守的秦川士兵。结果朱兆的无差别攻击，固然射杀了不少自己人，但更多的还是秦川士兵。

李铁河根本没想到朱兆会来这么一招，连正在城墙上督战的他都被一直弩箭射中了右臂。巨型弩箭的威力是何等巨大，那弩箭的箭矢比之枪杆都毫不逊色。结果一箭过去，在铲断了李铁河的右臂之后，还将他后面的一名亲兵钉死在了地上。

合州知府李大同这个时候也匆匆走上了城墙，一看见城墙下如此局面，当时就脸色发青。跟在他后面前来增援的民壮更是一个个双腿发软。虽然秦川路也算是民风彪悍百姓尚武，但是一个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民壮，在看到遍地的尸体和几乎流淌成河的鲜血的时候，能不当场失禁便已经是好事。

“李大人，让民壮跟着将士们顶上，不然，合州必定危险了。”李铁河重伤不下火线，简易的包扎了一下伤口，止住断臂处的鲜血之后，依然是不动如山的站立在城墙上，只是脸色无比的苍白。

李大同胆颤心惊地说道：“是，是。来人！”他怕死，可是这个时候怕死有什么用？也许普通百姓在城破之后还有幸存的希望，但是极乐圣教绝对不放过他们这种高官。况且，合州如果陷落，李铁鸣那里也无法交代。因此，即便他已经双腿发软，现在依然是硬着头皮顶上。

民壮的加入多少遏制了一下极乐圣教的攻势。这样的情形虽然超出了朱兆的预计，可是还没有脱离自己的控制范围。

“明帅那边进展的如何？”朱兆笑着问道。

“明帅的进攻很猛烈，东门守军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亲兵跑去询问了一下，连忙回来答道。

合州四面城门，由于历史原因，北门比较低矮，南门又是水寨，因此朱兆在主攻北门的同时，也将东门列入了佯攻范围。而西门之外，则是兵恒正率领着五万士兵狙击李必成的部队。明辉本来就只是牵制对方的兵力，而且以明辉的性子，他也不会采取自己这样的方式强攻，因此东门处秦川守军的形势还算稳定。

看看太阳，已经快落下山了。朱兆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时间正好，看来今天晚上的合州城应该会异常的繁华。

现在，需要自己给合州守军致命一击了！朱兆笑呵呵地说道。

“来人，全军准备！随本帅出击！”朱兆高高举起自己的方天画戟，一声断喝道。

朱兆麾下的一万精兵，在洪州之战和后来的战后之中，基本上没受到什么损失，这次补充兵力，自然也是原封不动的极乐精锐，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力在极乐圣教之中都是首屈一指。在朱兆的亲自率领之下，更是如下山猛虎出海蛟龙，只是第一轮进攻，便冲上了城墙。

“苍天已死！”朱兆方天画戟一斩，大声喝道。

“极乐永生！”极乐士兵同时一声暴喝，似乎连合州城都震动了一下。

李大同脸色苍白，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声吼道：“挡住！挡住！”

“你能挡住吗？”朱兆冷冷一笑，手中的方天画戟划过一道弧线，轻松割去两个士兵的脑袋，顺势从李大同的脖子上划了过去，将这个刚刚上任才半年的合州知府轻松斩杀。

李铁河这时候也自顾不暇了，合州城内守军总数不过五万，即便是加上刚刚组建成来的几万民壮，在数量上也完全无法和朱兆此时的兵力相比。现在对方已经冲上了城墙，李铁河甚至已经隐隐嗅到了城内即将传来的血腥味。

“杀！”虽然断掉了右臂，但是这个五六十岁的老将军根本没有退下火线，反而是左手刷的一下抽出自己的佩剑，大声喝道：“秦川男儿，就算是战死沙场，也不会后退半步！为了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大家冲啊！”

此时的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即便是那些被朱兆抓来的青壮，现在都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一个个口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握着手中的兵器，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朝着城内冲去，几乎是见人就杀，也不管自己前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夕阳渐渐西下，落日的余晖中，城墙上逐渐被极乐士兵黑压压的人头覆盖，李家的旗帜在不断的后退之后，总算是在城楼附近被一刀砍到。殷红的晚霞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独臂将军手中擎着半截光溜溜的旗杆，双目圆瞪怒视前方，一直未曾倒下。

随着李大同和李铁河的战死，北门终于被极乐圣教完全覆盖，苦苦挣扎了大半天的合州，现在总算是被极乐圣教的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十数万杀气腾腾一个个口中根本不知道在叫嚣着什么的极乐士兵已经冲进城中，毫无军纪可言的朝着城内乱窜。

“大帅，大军现在如此散漫，要是秦川守军趁机反击，恐怕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对着朱兆说道。

朱兆哈哈一笑：“不妨事，合州城内，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力量。而且，如果不让这些士兵好好的放纵一下，他们又怎么能够发泄完心中的暴怒欲望，又怎么肯跟着我们拼死拼活？哈哈，再说，就算是现在下令集结，又有多少士兵听命？”

朱兆的亲兵和程显清的贴身侍卫都没有动弹，这也是进城之后现在唯一还保持着军纪的军队，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需要像普通士兵那样四处抢劫，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漂亮女人，他们的主子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程显清跟在朱兆的身后，笑呵呵地说道：“今天晚上的合州，将是一个不眠之夜啊。”但是他的脸上突然涌起一抹不豫。

明辉没有进城，甚至连他麾下的近十万士兵都没有进城。那些被朱兆的许诺刺激的两眼发红的秦川青壮本来想趁着这个时候进城好好的放纵一下，但是明辉在合州陷落之后，便立刻下令收兵，大军全部退到城外，率先向城内冲锋的上百个士兵全部被他当场斩决。程显清当时正忙着和朱兆进城，并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件事情，但是现在，一想到此事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快。

朱兆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说什么。明辉的性子就是这样，又臭又硬，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已经失去了一个燕悲歌，不能在失去这个兄弟。他只是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亲兵给朱兆拖过来两个年轻女子，陛下也辛苦这么久了，也需要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除了南门的水寨，合州城完全被极乐圣教堵了一个密不透风。这是一个罪恶的夜晚，在这一夜里，合州城完全成为了人间地狱。杀人，纵火，奸淫，抢劫，在合州的每一个角落里面上演着。男人的狂笑，女人的哀嚎，成为了这一夜的主旋律。

三年来，这是合州城第三次被攻破。不过这次的城破明显更甚于前两次。朱兆和燕悲歌第一次攻破合州城，两人手中仅有一万不到的士兵，而且为了避免被李家士兵合围，只是大肆纵火之后便匆匆离去。至于宋家攻破合州，宋家对于普通百姓根本没怎么样。毕竟，宋家怎么说也是天朝子民，以宋氏父子的狂妄，他们也不敢冒天下大不韪的将自己罪恶的双手伸到百姓身上。

可是极乐圣教不同，他们完全就已经沦落到了周边异族的地步，他们完全没把自己当做天朝子民看待。天下虽大，但是没什么事情是极乐圣教不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