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抓玄奘李大亮大亮 拜师父石磐陀盘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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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萧瑀替玄奘把申请交到李世民手里头的，上面说，他向往天竺佛法，想要到西天求取真经。

李世民也没多看，当场拒绝。这并不是因为李世民小气，而是因为这一年正好是贞观元年，西域一直就处在战乱当中。乱状在贞观初年一直都有，所以，那时候想要去西域，真是比登天还难。贞观二年（628）的秋天，不甘寂寞的玄奘乔装成普通百姓，混在人流中，如愿以偿地从长安城跑了出去。

说来事情也巧，那年正好大旱，大旱也罢，又赶上霜灾。李世民宣布，百姓可以自由迁徙，自己去寻东西吃。话说得有点儿好听，其实就是宣布，现在天下大旱，关中颗粒无收，国库储蓄也快用光了，大家能走动的，就四下讨饭去吧！

于是，玄奘顺利躲过盘查，混入人流，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去啦。

要饭的都往山东、河北去了，可人家玄奘偏偏不往东走，而是另辟蹊径地往西边更荒凉的地方走去。

玄奘对长途跋涉早有准备，在长安，一年来，他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体。每天讲完课，还得练习跑步和缩水之法，业余时间恶补梵语。由此可见，玄奘同志根本没我们想象中那么柔弱，他应是一个身体健壮的帅气男僧，一个高大威武，英姿飒爽的猛士。玄奘一路上也都没遭遇盘查，但到了凉州，可就不一样了。

这里是使者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也是探子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我们知道，唐僧西行途中遭遇了重重劫难，各种妖魔鬼怪都要干掉唐僧，熬汤吃肉。凉州（甘肃西北）这个地方，没有白骨精，也没有观世音，负责招待玄奘的，是凉州大都督李大亮同志，他才是玄奘碰见的第一个妖精。

大都督任务繁重，其中一项便是流民的管理。玄奘有幸落到李大亮的手中，真可谓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李大亮：“法师去西天作甚？”

玄奘：“取经。”

李大亮：“你怎么能证明不是私通吐蕃？”

玄奘：“贫僧……”

李大亮：“卫兵呢？把这个和尚撵回去！”

就这样，玄奘被人硬生生堵了回来。他回到凉州城内，打转，晃悠，晃悠，打转。忽然，有两个小和尚出现在了玄奘面前。他们自称是河西佛教掌门人慧威法师的弟子，奉师父之命，来护送玄奘大师。

在两个当地人的帮助下，玄奘抄小路到达了瓜州（甘肃安西）。好吧，小和尚告退了，玄奘又成了一个人。

既然瓜州是个州，那肯定得有刺史。瓜州刺史独孤达早就注意到这个大脑袋锃亮的和尚了，他让人把玄奘抓到跟前。独孤达凝重地看着玄奘，忽然发问：“你是长安来的？”玄奘道：“是的，我从长安而来，来瓜州讲学！”

独孤达顿时脸色大变，满脸堆笑地搓手，“太好啦，大师从长安来我们这种偏僻的地方讲法，真的是太感人了！这种不为名、不为利的感人事迹，真该多加宣传！”言罢，用接待贵宾的礼仪接待了玄奘，还送上了很多好东西。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些时日，瓜州人已经开始爱上玄奘了。

当然，玄奘已经能够自由活动。

他热爱运动，经常跑到瓜州西边的那条大河看风景，大河外，还有一道名叫玉门关的关卡。玄奘做锻炼身体状从河边跑回住处，琢磨着怎么混过去。第二天，再到河边，假装锻炼身体。

他简直是太失望了，玉门关是边境线上的海关，没有签证，也没护照，官兵是绝对不可能给他放行的。一旦有一天，玄奘像雷震子一样，长了翅膀，飞了过去，也别高兴得太早。再往前，是让人泪崩的烽火台。在烽火台上，有日夜守卫边疆的战士，他们绝对不会跟远道而来的偷渡者客气。一旦发现有人在下头拼命跑动，或者天上有肥硕的大鸟慢慢悠悠飞过，拉弓便射，没有半句废话。

所以说，鸟人也有鸟人的危险。

好吧，现在，假使玄奘有金刚不坏之身，靠着翅膀扑扇了过去，又扛过了烽火台上守兵的弓箭，他也不能有丝毫的喜悦。烽火台上的官兵并不算太多，整个路途上的烽火台总共也才五个。因为其实真正的危险不在烽火台，而是在于，每个烽火台之间的距离太长，有一百多里。

更令人气馁的是，这段路程中间，全是戈壁，没有水，没有草，没有人烟，连根毛都没有。

五百多里地，还让不让人活啦？！

别慌，现实版的西天取经可比小说更具有悲凄的色彩。现在，假使玄奘成了天使，有了软猬甲，还硬把自己变成骆驼，背上背着两个满是可变成水的脂肪双峰，不怕渴，可以往前走了。他还会遇到另一个难题——迎接他的，将是摩诃衍大戈壁，最短直线距离八百里，实际要走一千多里地。在这一千多里地中，没有指南针，只有毒太阳；没有同行者，只有流沙河。

唉，这样，总算能渡过摩诃衍大戈壁，到达伊吾国。

此时，玄奘叹息一声，唤来悟空，指着西天说：“悟空，为师真的好累，不想走路了。你可不可以带为师坐坐你的筋斗云？一下十万八千里，阿弥陀佛，真善美丽小世界！”

想到这里，玄奘笑了。

他望着眼前的大河，咽了一口口水。

他回过神，他不知道，瓜州城内，早已为他闹翻了天，他真不该回去。

事情还得从凉州那头说起，凉州都督李大亮同志忙完军务，忽然想起有个光瓢的和尚曾经被自己遣返。李大亮开始后悔，大骂自己当时浑，应该把那个和尚抓起来关到监狱，怎么就放他走了，他可是私通吐蕃的嫌疑犯啊！为了摆脱这种苦恼，李大亮便下了一份通告，发到西边各个州县：

有僧字玄奘，欲入吐蕃，所在州县宜严候捉。

李大亮真的亮了，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说人家玄奘要去吐蕃（也许吐蕃都是和尚导致的）。总之，抓捕令下发到了瓜州，到了独孤达的手里。

独孤达是个旷达的人，他豪放地把公文推给自己的秘书李昌，让他去处理。李昌将公文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兴奋地来到了玄奘跟前，他有机会立功了。他拿着一本类似于《三藏法师的小生活》的书，在玄奘面前，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上，用手按着。

他表情冷淡，压低了声音问：“师父，这不会就是写的您吧？（师不是此耶？）”玄奘望着李昌，这个一直笃信佛法的人。在没有网络和照片的时代，想要看一眼自己的偶像也是非常困难的。

从玄奘的眼神中，李昌看出了一种力量。

他忽然变得很激动，说：

“如果真是，弟子愿意为您谋划！”

玄奘答道：

“我的确是玄奘，可是不是去吐蕃，是去天竺求经。”

李昌的眼睛里绽放出无限光芒，他拿出文书，将文书撕成碎片，“师父果能如此，弟子敢为师父撕毁文书！”这天，在犯了大罪（撕毁公文）的李昌的安排下，玄奘顺利离开了瓜州城。李昌还送给了玄奘一匹好马，这匹马是唐僧第一匹马的原型，也就是被小白龙吞掉的那一匹，命运比较悲凄。

这不，玄奘还没骑多长时间，该马就四腿蹬得僵直，撒丫子不干了。

【树倒猢狲散】

玄奘见马死了，就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瓜州边境的一处寺庙。他理了理自己的衣物，跪在佛像前顶礼膜拜。一切都很安静，可是，就在玄奘打坐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一个满脸枣红胡子的人——神话从此开始。

那胡人见玄奘法师打坐，一句话也不说，先绕着他转了三圈儿。玄奘诧异不已，问那胡人的姓名，胡人自称石磐陀。玄奘问：“为何上来就转上三圈儿？”石磐陀道：“我信佛，希望有高人指点，授我戒条。”

玄奘见此人聪明，便与之交谈，授他五条戒律。

问：“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能持否？”

答：“能持，能持。”

问：“不妄语，不饮酒。能持否？”

答：“能持，能持。”

……

总之，类似于这样，胡人成了他梦想了二十多年的居士。哪知这胡人刚受完戒，却忽然欢天喜地地辞别了玄奘，喊都喊不住。玄奘继续念佛，胡人又杀了回来。这次回来，他捧着一大堆大饼和果子。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托起果子来让师父品尝，很有当好徒弟的风范。

这个真实的故事被玄奘自己记载下来。

后来，人们都知道，玄奘在西天取经的道路上，收了一个胡人当弟子。

再后来，人们口口相传，“胡人”变成了“猢狲”，猢狲就是小猴子，小猴子太小，就叫孙猴子吧！往后，人们不记得小猴子其实就是石磐陀，只知道唐僧的大徒弟，名叫孙悟空。玄奘不会知道，一千多年以后，这个猴子和他的故事会尽人皆知。

【白龙马，蹄儿朝西】

石磐陀拜过师父之后，愈发欢天喜地，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问：“师父来这不毛之地做甚？！”

玄奘答曰：“也是路过，为师这是要去西天取经。”

石磐陀道：“西天可远？”

玄奘答曰：“虽远隔十万八千里，身若向佛，咫尺可到！”

石磐陀问：“那师父看俺像不像佛？”

玄奘答曰：“像。”

就这样，石磐陀闹着跟玄奘一起西游。玄奘答应了石磐陀的恳请，他认为这个年轻的胡人很有激情。

石磐陀回家准备去收拾收拾，让玄奘蹲在草丛中等他（没办法，时局太乱了）。玄奘蹲了半天，石磐陀终于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胡人。据石磐陀介绍，老胡人已经去过伊吾三十多次了，可以当向导。玄奘站起，问道：“你不是说自己为我带路吗，怎么又把老人家给请了出来？”

石磐陀解释道：“我能带路，也就能带师父出玉门关，玉门关外，我也没去过。”

玄奘当时就晕了，如果他会念紧箍咒，一定会先念上它万儿八千遍，将这泼猴儿念死。但玄奘终究是玄奘，他很快镇定了情绪，定了定神，对老胡人说：“贫僧为求大法，发愿西方，若不至婆罗门国，誓不东归。纵死中途，非所悔也！老人家年事已高，还是不要去了。”

老胡人也不客气，当场答应。

老胡人也信佛，为了表示对玄奘的支持，他拍了拍带来的那匹枣红马的屁股道：“大师非要去，我就把这匹马送给你。这匹马往返伊吾已经十五趟了，身体健康，熟知道路，以后有什么危险，它兴许还能帮上忙。”玄奘仔细打量着这匹马，枣红色的，又高又瘦，马脸前边儿还钉着个菱形的铁块儿。

这是一匹神马，在玄奘最危险的时刻，它救了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