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究竟谁是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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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兴唐军不足百米的塬壁坡面上，豁然站起三百人。每个人都黄衣绿裤，与周围土黄塬壁、青葱绿草极为接近，又处于上风头上，要不是他们自己站起来，估计踩到他们身上，也不会有人发觉此地有埋伏。

遽然遇伏，所有唐军都大惊失色。站在前面的将领和士兵、侍卫手忙脚乱，用手中武器拨打雕翎，同时寻找藏身之处。太监钟阳反应极快，一把将李丛嘉拽到人群中，同时狂喝一声：“冲过去，短兵相接！”

他如一只大雁凌空飞渡，又如石子坠落人群中，双手铁锥乱飞，展开了疯狂杀戮。

这些埋伏之人，都是李建义带领的周军精锐悍卒，弓马精熟，但武技一般。他们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既不互相掩护，又不退却，只是拉弓放箭。一时间箭气如虹，兴唐军受到了迎头痛击，伤亡惨重。

幸好站在前面的都是将官和校尉，加上周军第一拨闪击又主要是袭击李丛嘉，因此许多兴唐军看情况不好，早早仆在地上，躲过一劫。

李丛嘉在人群中大喝一声：“钟老，锥下留人，不要杀人！”

他喊的有些晚了，钟阳满身飞锥，加上唐军将领反击凌厉，短短一会儿，周军已经倒下几十人，剩下的仍然舍生忘死地进攻。屠红娘等人也冲入人群，一会儿间百余名周军被杀戮，剩下的都被制服。

短短一会儿，兴唐军倒下了二百余人，除少数没有射中要害，剩下的都死不瞑目。

血流成河，染得黄绿色山坡上红彤彤的，借着夕阳余晖，整个傍晚充满血腥。草叶上、树杈间、坡塬上……处处都是碎血、断肢、残箭，让重新站起身来的李丛嘉狂吐不止。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血肉飞舞，甚至血肉溅到嘴里，他还是被震撼了！

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在这里，没有谁对谁错，更没有仁慈可怜，只有血腥无比的杀戮。李丛嘉站在山坡上，心情说不出的沉重。满地血腥中，处处都是断箭残肢，一个个被捆住的周军士兵满眼怒意，似乎一放开他们就会扑上来咬自己几口。

李丛嘉盯着山坡下方谷地里正提刀弄箭准备冲上来一决生死的李建义一行人，眼眸满是伤痛：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为了所谓的阵营拼死拼活，却没有根本的对错，这样的战斗有什么意义？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绝，钟阳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殿下，妇仁之人是不行的！不杀光他们，他们就会屠戮我们！”

李丛嘉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挥挥手，退到塬坡顶上的兴唐军弓箭齐举，瞄准下方冲上来的周军士兵。

李丛嘉放声高叫：“李建义，你这是何苦？难道你手下的兄弟性命这么不值钱？你丢了坊州，天大地大何从不可去？为什么非要把这些兄弟都命丧在此？因为你的过错，让无辜之人枉送性命，于心何忍？”

李建义在山谷中正翻身上马，他听得此言，全身颤抖：是啊，他就剩下这几百人了，如果再和李丛嘉血拼，还能剩下几个？刚才的偷袭都没能杀了李丛嘉，甚至李丛嘉手下的将领也只是伤了几个。要是再冲上去……

他不敢想像，钟阳漫天的飞锥、独孤白全身牛毛细针、屠红娘的飞刀……这些侍卫个个是武林好手，以一当百，再加上柳雷等将领远胜于普通士兵，一旦双方交手，他剩下的七百多人会不会全军覆没？

可是，如果他畏死逃脱，良心何安？手下的兄弟们如何能再信服自己？

他的犹豫，直接影响了手下周军的信心：刚才看到山坡上的血腥拼杀，本来就很少见血的他们早就胆寒，好容易被战友死亡点燃的激情又被李建义的犹豫给冲得无影无踪！

一个偏将低声道：“对方也不想血拼！李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山上的三百兄弟还活着一百多人，如果咱们冲锋，他们必死无疑……”

李建义停了下来，远远的大声道：“你放了我那百余个兄弟，我就撤走。以后山高水长，咱们再相逢时有你无我……”

李丛嘉一摆手：“好，李建义，我相信你说话算数！咱们不应该是敌人！契丹人已经突入关中，党项、吐蕃人开始进军长安，什么周军、唐军，在这里只有异族和我们，不如你我联手，将这些……”

他的话音未落，远方忽然一片寂静，随之如一声惊雷炸响，接着地面轰隆声剧响，越来越大！

李丛嘉的马猛然立了起来，嘶鸣中全是恐惧，而谷底的李建义更是面无血色。他回过头来，已经到看了一条黑线从后方的山塬上直冲而下！

“是辽人的骑军，是辽兵！”瞬间周军大乱！

他们不要命地冲过溪流，向李丛嘉所在的山坡上冲过来：在狼与虎之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向上奔跑！

李丛嘉脸如青靛，一摆手，大声叫道：“李建义，带人向右侧，向右侧，不要冲击我的本队！”

李建义和手下偏将想制止周军的混乱已经无能为力：他在这些士兵中的威望已经降到极低，加上生死时刻，手下又非训练有素的劲卒（核心骨干士卒已经被抽出袭击李丛嘉），逃命为先，什么命令都不肯听了！

李丛嘉脸色急变，瞬间没了主意：他打心底不愿意杀戮，因此几多犹豫。

柳雷同样如此，唯有刚刚投靠李丛嘉的独孤白镇静自若，他一挥手，狂啸一声：“放箭！不想死的周军从两侧通过，否则格杀勿论！”

在乱军中这句惊雷般的话语立即引起唐军共鸣：他们可不会当对面的周军是自家兄弟，一时间乱箭如雨，将冲到近处的数十人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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