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千均一发

雷索卢申，此时暂设的纽芬兰紧急事务处置委员会办公地简直就像一个大军指挥部，进进出出的全是肩挂校官将官军衔的国防军军官。

“计划有变，勒布雷刚刚发来最新消息，目前他已经同格雷和诺克斯等人抵达圣约翰斯了。此前的会谈，格雷已经同意答应民族平等委员会的要求了。”叶枫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笑道。

“那是否要取消行动。”吉姆·梅森有些失望的道，自从独立战后，此后数年风平浪静，对于这些职业军人来说，还真有够难受，好不容易等到一次行动，眼看又要取消了。

“不，现在只是在谈嘛，我们要争取更大的成果，就得继续施压，命令各部作出准备攻击的态势，声势弄大一点，越大越好，不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真正采取行动，否则军法处置。”

1913年6月14日，距离阿拉斯加最后通谍的时间只有一天，纽芬兰和拉布拉多的局势仍然没有平息的迹象，而阿拉斯加军队已经开始作出攻击准备了，大西洋舰队再次前推二十海里，几乎已经与英国舰队两两相望，集结在雷索卢申岛的第四师官兵也开始移动，由郊外营地转移到码头，装甲营的数十辆豹式，虎式坦克甚至已经开始装船。

阿拉斯加的行动反馈到英国和美国之后，阿斯奎斯和塔夫脱不约而同向格雷和诺克斯发密电，要求他们尽快平息纽芬兰和拉布拉多的局势，当然，两手准备，他们也不得不开始作好战争的准备，在国内集结兵力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格雷和诺克斯此时也是骑虑难下了，当他们到达圣约翰斯时才知道，纽芬兰和拉布拉多的局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当昨天他们在波士顿与雅克·勒布雷会谈时，同时在圣约翰斯也展开了一场会谈，会谈双方是卡内，摩里·卡希尔，达·苏蒙领导的民族平等阵线和由前副总理，英裔领袖马丁·劳伦斯组成的英裔移民代表团，双方完全抛开了那个被围困在总理府和议会大厦，等待着英国来给他们擦屁股的罗德政府及数十名贵族议员。

卡内等人可以不理会罗德政府，但是对于马丁·劳伦斯他们不得不卖面子，马丁·劳伦斯如今已经近七十岁了，他在纽芬兰享有极高的声誉和政治地位，纽芬兰成功实现自治他是其中的领导者之一，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算是贵族，实际上在英国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赶马车的，他的一切都是移民到纽芬兰之后的四十多年中通过自己的奋斗得来的，一直以来他就是纽芬兰的民运领袖，即使在土著当中他也享有很高的威望。

有了劳伦斯出面，等于英裔和其他各族有了一个沟通平台，有了达成和解的可能，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十二万人口当中，其实英裔只有三万多人，如今其他各族都已经站在一条阵线上，三万多英裔其实已经处于弱势，马丁·劳伦斯当然看到了这个不利局面，只有那些缩在总理府和议会大厦的贵族才会指望着继续维持他们的地位。

让格雷和诺克斯后悔的是，他们哪怕晚一天来，等待卡内和劳伦斯达成和解协议，重组新政府之后再来，那时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卡内的目的达成，这场骚乱自然也能平息了，可是他们的到来却发生了意外。

卡内代表的民族平等阵线提出一个新的要求，那就是新政府成立之后，英国需要将外交权交给纽芬兰和拉布拉多政府，理由是从这次事件中可以看出英国和纽芬兰相距甚远，一些突发事件根本不能及时处理，反应过慢，导致一场内部冲突演变成了数大强国角力的斗场，将十数万纽芬兰和拉布拉多人民置于战争阴影之下，随时面临时流血牺牲，如果纽芬兰和拉布拉多拥有外交权，那个缩在总理府和议会大厦的政府成员，贵族们也就没有理由等待英国来收拾局面。

这个条件看上去并不算什么，就算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取得外交权，这么一个小国家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甚至还比不得处于英国羽翼保护下来的划算，但其本质是什么，格雷不是傻瓜，英国之所以要把持着各自治领的外交权利，就是要从实际上控制这些自治领不至于完全脱离英国的掌控，这已经是英国唯一能够对各自治领施加强大影响力的途径了，少了这个权利，自治领跟一个独立国家已经相差不多了。

纽芬兰争取的外交权利，正是澳大利亚，加拿大这两个英属实力最强的自治领一直想要拿到的，完成真正的独立。连这样两个实力强大的自治领英国方面都没有答应，怎么可能答应纽芬兰和拉布拉多。

格雷的回绝反而使得这场骚乱的性质逐渐改变，当天下午，本已经有偃旗息鼓迹象的土著和少数族裔再次发起了一次规模更大，更加统一的示威行动，只是口号已经变味了，而且由于争取外交权利已经不仅限于土著和少数族裔的愿望，而是对于整个自治领都有益的事情，不少英裔也开始加入这场示威，最后甚至喊出了要跟加拿大享受一样的自治领待遇，那就是由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组军队，英国军队应该撤出纽芬兰和拉布拉多，或者英国给予一定补偿，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可以选择一两块固定的区域给予英国驻军权。

格雷这一下傻眼了，如果失去外交权又失去驻军权，那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就真的要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了，他想不通为何纽芬兰和拉布拉多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没有英军的保护，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这样的小国家能够组建多少军队，又能养得起多少军队？如何抵抗周边三大强邻的野心。当初的加拿大并非是他们自己要求英国撤军，而是因为布尔战争之时，英国兵力紧缺，不得不逐渐将加拿大的国防交给加拿大人自己处理，即使这样，加拿大还是强烈要求英国保持一定的海军力量为他们守护海防，哪像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

格雷这一迟疑，时间又过去了一天，来到了6月15日，这已经是阿拉斯加最后通谍的最后期限了，过了今天，明天阿拉斯加就将发起行动，勒布雷已经明确指出了，即使明天早上平息事态，也来不及阻止蓄势待发的阿拉斯加军队了。

好在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电报这个东西，格雷骑虎难下，就只能将这个问题电报伦敦，由伦敦作出是让步还是准备战争了，事态演变得很有趣了，现在倒过来，好像是阿拉斯加在帮助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取得更多政治权利，而原因就是因为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并不排斥阿拉斯加，因为就算他们被阿拉斯加吞并也不怕，在阿拉斯加，他们能够得到他们现在想要的政治权利，格雷是这样想的。

6月15日，纽芬兰和拉布拉多的局势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有升级的迹象，使得大西洋国家一阵紧张，都紧张的注视着阿拉斯加军队的行动，是战是和，仅此一天，过了今天，就只能是战，再无选择了。

6月15日中午，游弋在纽芬兰海域之外的大西洋舰队开始扬起炮口，将炮口对准了英国舰队，而英国舰队却是极其矛盾，阿拉斯加要对付的是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英国舰队算起来只是保护英国的利益罢了，到底是退还是战，如果他们阻止大西洋舰队进入纽芬兰海域，那大西洋舰队一开炮，就不再是纽芬兰和阿拉斯加的事情了，而是阿英两大国正式交战的开始，克劳德这一刻就跟格雷一样骑虎难下，他能做的也只是电报伦敦，由伦敦决定。

6月15日下行五点，集结在雷索卢申岛的第四师官兵开始陆续登上运兵船，按照时间来算，现在登船，晚上就可以起锚，完全可以在6月16日凌晨零点准时赶到伯韦尔港海岸实施登陆，目前伯韦尔港只有不到一百多名象征性的英国驻军，可以想像，拥有战舰配合的阿拉斯加军队完全可以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一日之内席卷整个拉布拉多，而纽芬兰岛海面上，即使英军舰队阻止，也不可能阻挡拥有十数艘先进战舰的大西洋舰队的攻击，而英国西援的征服者号舰队则需要到18日才能赶到纽芬兰，那个时候赶过来，纽芬兰和拉布拉多早已成为阿拉斯加的跑马场了。

面对阿拉斯加军队的战争信号，在圣约翰斯的三位外交大员，心情各有不同，勒布雷似乎非常轻松，手上一杯红酒，一根雪茄，要多惬意有多惬意，美国国务卿诺克斯则忙着和国内联系，以便决定未来美国战略，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和还是战都是五五之数了，美国必须作好战争准备。

最心焦的是英国外交大臣格雷，他已经知道德奥两国正趁着现在英国陷在纽芬兰的最佳时机鼓动保加利亚准备向原本同属于巴尔干同盟的塞尔维亚发起攻击了。如果纽芬兰真的大战起来，莫说英国，就是大洋对岸的法国也会被牵扯一部分精力，如何保证协约国在巴尔干取得最大利益呢，相比纽芬兰，巴尔干才是欧洲霸权之争的主要战场啊。

时间转动到6月15日晚上七点，虽到了晚上，示威人群的声势稍有平息，但是格雷知道，明天他们仍然会继续，那就表示纽芬兰的局势仍未平息，新政府仍未成立，而阿拉斯加要求的枪击工人事件答复和赔偿也无从谈起，阿拉斯加的行动已经表明，他们不会等到明天白天，而是会在6月15日一过，于6月16日的第一分钟准时行动。

他知道这个决定伦敦也很难以做出最终选择，也许现在伦敦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只能一封封的电报发回伦敦，催促伦敦尽快作出决定，至少也要赶在十点之前，否则就算伦敦答应示威者的要求，他们也来不及趁着深夜重组新政府，料理阿拉斯加工人的赔偿事宜了。

八点，格雷没有等到伦敦回电，八点半仍然没有回电，格雷已经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了，九点一过，就在格雷准备拼着回到伦敦面对所有人指责，甚至撤职的危险暂时私自答应卡内的要求，将新政府重组，先渡过这次危机的时候，他的助手激动的推门冲进来，扬着手上的电报，喊道：“伦敦回电，保证驻军权。”

格雷只觉得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一般，一阵昏眩，终于有回电了，虽然只有几个字，可是格雷知道伦敦已经答应了，除了驻军权必须保证之外，其他条件可以由格雷视情况而定，能争取多少特权就争取多少，实在争取不了，只要能够保住驻军权，就算成功了。可是，为何不早做决定，眼看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了，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来谈判争取。

“走，去中心广场，立即通知诺克斯和勒布雷先生赶到中心广场。”

格雷确实没有时间了，此时圣约翰斯中心广场的临时示威指挥部里，马丁·劳伦斯已经在与卡内商议，重组新政府，甚至有直接宣布独立，彻底脱离英国的打算，在劳伦斯看来，即使独立，撇开英国单独处理枪击工人事件，也要好过让阿拉斯加军队进来，枪炮无眼，谁知道到时是否有人会反抗，那样流血牺牲，发生更大动乱的事情就不可避免了。

既然劳伦这个英裔领袖都有了直接独立的打算，格雷就真的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当诺克斯和勒布雷赶到时，格雷、卡内和劳伦斯的三人会谈不过十几分钟，已经差不多达成一致了。

“纽芬兰和拉布拉多仍然维持英属自治领地位，英国有权在纽芬兰和拉布拉多驻军，但驻军数量包括海陆空等所有武装力量在内不得超过两千人，同时海军舰队可以圣约翰斯港为母港，但舰队要负责保护纽芬兰的海防。同时英国舰队将不得干涉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内政。”

“英国将外交权交还纽芬兰和拉布拉多，以后对外交往联络合作等一切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政府应该享有的外交事务权利都将由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政府自决，英国不得干涉。”

“英国承认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领作出的赋于所有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公民同等政治权利的决定，其公民包括土著，及在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工作生活两年以上通过政府批准的各族移民。”

“英国同意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领对议员选举推举任命制度进行修改，贵族议会更名为参议院，其议员由自治领自行推选，英国可以推选三人，但需要经过自治领参议院三分之二本土议员同意。平民议员改称众议员，由自治领内部按照选举制度自行选举，英国无权干涉。”

“……”

整个协议共有十数项条款，基本上英国政府的让步是很大了，勒布雷心里一阵轻松，比预想的收获要大，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露，这实际上成了英国和纽芬兰方面的政治协议，与阿拉斯加和美国的关系都不大，勒布雷和诺克斯当然都点头同意，这样一来，这场骚乱也就差不多可以平息了，接下来要办的就是卡内和劳伦斯需要立即重组临时政府，立即与阿拉斯加方面签订和平协议，就枪击工人事件，赔偿问题进行磋商，英国暂时仍是宗主国自然也要签字，而美国则将作为调停方签字，时间不多，阿拉斯加方面已经明确表示6月16日凌晨一过，任何协议让步都将无效，他们将准时发起行动，所以格雷和作为代表的马丁·劳伦斯、卡内签订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补充协议后，两人立即召集数十名示威组织者开会，组织临时新政府。

1913年6月15日晚上十点三十分，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领临时政府成立，加布里埃尔·卡内代表民族平等阵线当选为临时政府总理，马丁·劳伦斯暂代参议院议长，摩里·卡希尔和另一名苏格兰裔多伊尔担任副总理，因纽特人达·苏蒙暂时担任众议院议长，其他参会的英裔和土著，少数族裔组织者各自临时担任政府部长或者议员，临时政府除了立即处理枪阿拉斯加工人问题，与阿拉斯加签订和平谅解协议外，还将负责在半年内组织选举，选举出正式的参众两院议员和新政府。

当临时政府成立之后，一切就简单了，勒布雷这时候却像突然大度了不少，表示鉴于纽芬兰和拉布拉多自治领在此次事件中同样遭受了不小损失，经济全面停顿，所以阿拉斯加方面对此表示谅解，最后接受了临时政府开出的赔偿受伤工人医疗费用，并酌情补偿每人两千到一万阿拉斯加元的决定，并没有再要求纽芬兰和拉布拉多政府承担阿拉斯加工商企业的经济损失、军队调集费用。按雅克·勒布雷的话说就是：“纽芬兰也是受害者吧，再说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开战吗，纽芬兰也算不得战败国，我们没有理由要求一个正在争取民主自由的地区来承担无法承受的费用。”

勒布雷这句话，让本来不明底细忧心忡忡劳伦斯和多伊尔是大喜或望，格雷和诺克斯却是直翻白眼，好一阵郁闷，合着弄到最后，阿拉斯加好像成了好人，英国付出一大堆得益，却是什么都没有捞到。

格雷和诺克斯同时还有点奇怪，现在纽芬兰和拉布拉多已经享有外交权，为何阿拉斯加没有提出在纽芬兰和拉布拉多驻军呢，在波士顿的时候，两人就有些怀疑这次事件很可能有阿拉斯加的影响在内，既然阿拉斯加对纽芬兰有野心，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虽然英国和美国都会坚决反对，纽芬兰和拉布拉多也不一定会答应，但勒布雷提都未提，就有些令人纳闷了，难道他们想错了，阿拉斯加并非对这里存在野心。

当卡内带领临时政府成员，劳伦斯和达·苏蒙代表临时议员走出中心广场的指挥部向围在周围的数万示威者见面，并将与英国和阿拉斯国达成的协议公布出来之后，现场一看欢腾，政治权益有了，还有了更多收获，战争威胁也将解除了，这一刻不单是土著和少数族裔，就是英裔也加入到了狂欢的行列当中，有些从北部和拉布拉多赶来的示威群众已经迫不及待的收拾行装连夜上路，回去传达这个好消息了。

而这个时候，围困总理府和议会大厦的人群自然也开始散去，临时政府是得到了英美阿三大国承认的合法政府，那个罗德政府也没有人去关心了，以他们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英国政府对他们自然也是嫌臭狗屎一般不待见了。一些担惊受怕了近两个月的贵族议员狼狈的逃出议会大厦后，当即就打点行装备准备离开这个他们已经没有脸呆下去的地方了，只是现在哪有船只载他们离开，除非他们畅游大海。

临时政府和阿拉斯国签订的和平谅解协议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雷索卢申的纽芬兰紧急事务处置委员会，叶枫拿到电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距离发起攻击不过半个小时了，准备在伯韦尔港实施登陆的地面部队甚至已经抵达伯韦尔港，正在等待叶枫下达最后攻击命令了。

叶枫吹了一声口哨，笑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果然畅快啊。”站在一旁的吉姆·梅森上将看到这个老长官的样子，不由的一阵好笑。

还好叶枫倒没有得意忘形，还记得要紧事。

“立即给道森·查理发报，命令大西洋舰队后撤五十里，明日一早返航。”

“立即给登陆部队发报，行动取消，命令他们即刻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