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黑水城

迎送完成吉思汗的灵柩之后，达尔牧等人也向欧阳冰辞行，好完成他们身上的使命——护送圣物白公驼顶鬃到移陵所在。欧阳冰本打算派人一路护送，但达尔牧等人还是觉得低调隐秘些比较好，仍是四个人悄然前往。

这一日沙若兰正在后花园中练武，忽见欧阳冰一个人走了过来，于是故意问道：“欧阳帮主，不在前面忙你的正事，跑到这后花园里来干什么啊？”言语间带着嗔怪之意，欧阳冰知道自己这一段时间来忙于处理帮内事物而冷落了她，于是笑呵呵的说道：“也不能每天都忙啊，总要抽出些时间来陪一陪沙大小姐啊。”

沙若兰白了欧阳冰一眼，说道：“你还有这份良心啊，这一段时间来恐怕早就把我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哪敢……哪敢，天天都挂念着大小姐呢，呵呵……”欧阳冰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仍是满脸陪笑，沙若兰看他那样子真是又气又笑，转念一想，却也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日子来也算难为了你。我爹爹走的仓猝，临终前将这沙鹰帮帮主之位传给了你，别人都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却不知这帮主之位不是这么好当的。沙鹰帮在西北势力广大，各地加一起足有上百个分舵好几万人，你年龄尚轻，又没有什么经验，一下子接过这么大一个摊子，里里外外够你忙活的。沙鹰帮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着你，看我爹爹的眼光到底有没有错，你……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啊。”

沙若兰这么一说，让欧阳冰心中一阵感动，连忙上前握住沙若兰的手说道：“看来你心里还是理解我的，有你这么一说，就是千斤的担子压在肩上，我也绝不会喊一声累。好在你爹爹给我留下了一大帮尽职尽责的老臣，他们经验丰富处事得当，在他们的帮助下，帮内事物我还算打理的井井有条。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爹爹丢脸的。”

沙若兰点了点头，说道：“这便好”，接着就轻轻偎在了欧阳冰怀中。

欧阳冰只觉得怀内拥的是软玉温香，心中一阵荡漾，双手紧紧将沙若兰搂住，轻吻着她的额头，沙若兰轻轻将眼睛闭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良久，欧阳冰轻声问道：“若兰，还记得咱们原本打算来兰州干什么吗？”

“当然记得啊，你的老师南易中教授在临终前给你留下的线索中提到了一个叫黑水城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就在甘肃境内，咱们到这里来是想去那黑水城里一探究竟的。”沙若兰睁开眼睛，看着欧阳冰回答道。

欧阳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咱们来兰州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件事情不能这样耽搁下去，我暂时将帮里的事务向诸位头领堂主交割一下，咱们还是尽快动身吧。”

沙若兰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南教授临终前的嘱托，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一切听你安排，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日清晨，沙若兰已经将行装准备妥当，欧阳冰也将帮内事务托付给众头领堂主。为了不引人注意，二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一人一马结伴而行。

出了沙鹰帮总舵，二人一路向西行去。沙若兰自幼在西北长大，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沙鹰帮总舵地处戈壁之中，以西乃是茫茫沙漠，连鸟飞到这里都会迷失方向，这一路上若不是沙若兰作为向导引路，欧阳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二人在沙漠里走了整整一天，眼看日头西沉，便从马背上取下几片毡毯来，搭起了一个简易帐篷。沙漠里白天燥热难当，晚上却是寒冷逼人，二人在帐篷外面生起一堆火，烤了烤随身带来的干粮充饥，然后便相互依偎着在帐篷里过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二人早早起身，趁着早上难得的一阵清凉向前赶路。日近正午，天气便开始燥热难当起来，二人顶着烈日又走了一会，眼前便渐渐显现出一座巨大山脉的身影。沙若兰指着前方的山脉对欧阳冰说道：“这就是祁连山了，黑水城就在祁连山脚下，咱们马上就要到了。”

又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眼前果然又出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远眺过去，已经能够看到一片破败的城墙和几处高耸的石塔，欧阳冰急忙向沙若兰问道：“那就是黑水城吗？”沙若兰点了点头：“是啊，那里就是黑水城了。”

欧阳冰心中一阵高兴，策马加快速度向前赶去，一边走一边向沙若兰问道：“我从资料记载之中听说过黑水城这个名字，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这里为什么要叫做黑水城啊？”

沙若兰答道：“这黑水城乃是西夏的一座古城，最初是因额济纳河而得名，额济纳在西夏语中就是‘黑水’的意思。每年夏天，祁连山上融化的部分雪水都要汇成河流，蜿蜒向北流去，经过蒙古草原，最终注入大海之中。这条由雪水汇成的河流，就是古代人称为‘黑水’的额济纳河。黑水城就建在额济纳河盼，因此而得名。”

欧阳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城依水而建，按道理说应该是水草丰美的沙漠绿洲般的城市，可现在为何成了一座荒芜人烟的死城了呢？”

“这黑水城当年乃是西夏十二监军司之一的黑山威福军司的治所。当时这座城市的规模并不大，但因其靠近水源，又是联通漠北同河西走廊的必经之所，所以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西夏曾经派大批军队来此驻守。此后这里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百年来兵灾战火不断，百姓们不断逃离这座城市以躲避战争，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座荒无人烟的死城了。”沙若兰回答道。

听了这话，欧阳冰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战争总是将人类一些美好的东西毁灭掉，若是没有连年战火，这里恐怕还是一座美丽繁荣的沙漠绿城啊。”

沙若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关于这黑水城到底是怎么毁灭的，历来说法不一，有人说这里毁于战火，也有人说这里毁于天灾啊。”

“哦？什么天灾。”欧阳冰感到奇怪。

沙若兰微微一笑说道：“若说这天灾啊，恐怕你还经历过哩。就是这沙漠中的沙暴。”

上一次欧阳冰在沙漠之中经历沙暴，差一点因此而丧命，那一刮起来狂沙乱舞昏天黑地的景象至今还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一听沙若兰提到沙暴这个词，心中微微一怔，说道：“沙暴我确实经历过，实在是可怕，可这沙暴刮起来竟能将一座城镇给毁了？这有点太夸张了把。”

沙若兰知道欧阳冰心中有点不信，于是说道：“这沙漠中的沙暴神秘的很，见过的人没有几个，见过之后能活着回来的也没有几个，没有人能够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破坏力，至于说能否毁灭一个城镇，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关于这种说法，倒是有一个神奇的传说。”

“哦？什么传说？”欧阳冰十分好奇。

沙若兰接着说道：“这黑水城确实是饱经战火。当年蒙古人征伐西夏，首先便攻克了这黑水城，由此取道南下，最终直捣西夏都城中兴府。西夏灭亡之后，黑水城被蒙古人占据，不但没有毁灭，蒙古人还将其扩建了一番，并取名叫亦集乃城。从此黑水城便经历了一番和平安宁的发展过程，并成为了当时一座繁华的城市。黑水城之所以能够在这沙漠不毛之地迅速的发展起来，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其坐落在额济纳河，河水滋养了这一番土地，并为城里的人畜提供赖以生存的水源，所以当地的居民把这条河流当作神灵一样看待，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来祭奠河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人畜平安。后来这里来了一个蒙古监军，此人乃是一个十分贪婪的人，他看到每年祭祀河神都要花去大量的银两，而且当地的居民还自发将一些金银珠宝投入河中以供奉河神，心中痒的难受。于是他想出一个计策来，命令从今以后民间不得私自祭奠河神，祭祀仪式要由官府代办。另外还下令在城内以祭祀河神的名义收缴税款，每户除了要向官府缴纳一定的钱财之外，还要将自己家中最贵重的物品交上来以供奉河神。民众无奈，只好按时缴财纳物。而这位监军得到了这么一笔财富之后，每年只是象征性的向河里投几只牛羊来祭祀河神，剩下的那些金银珠宝便统统充进了自己的府库之中，另外还常常派人偷偷打捞原先人们向河里投下的金银珠宝。监军的所作所为终于激怒了河神，于是在一天夜里，额济纳河突然改道几十里，不再流经黑水城。城内的人畜失去了水源，庄稼也得不到灌溉，不久这里就发生了饥荒。民众因为饥渴而死去大半，剩下的人也纷纷逃离这里另谋生路，黑水城渐渐衰败。监军依然驻扎在这里，仍旧胡作非为倒行逆施。

突然有一天，城里来了一个老者，手中挎着一个篮子，高声叫卖枣梨。老人在城里整整转了一圈，见到民众就高声喊着‘枣梨！枣梨！’，却因为要价太高而始终无人问津。老人走后，民众突然明白这枣梨就是早离之意，这乃是河神前来提醒他们要尽早离开啊。于是城内剩下的民众便拖家带口向城外撤离。民众全部离开之后，一天夜里，一场巨大的沙暴毫无征兆的袭击了黑水城，一夜之间，黑水城的一半便被黄沙所淹没，监军同他的军队猝不及防，全部被活埋在了黄沙之中。黑水城由此便彻底的成为了一座死城了。”

听了沙若兰的这一番讲述，欧阳冰感到十分的有趣，于是说道：“这传说倒也有几分意思啊，呵呵，河神显灵救了民众，却将这倒行逆施的监军给活埋了，真是让人解气啊。只不过这么好的一座城给他陪葬了，可惜，可惜！”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黑水城外。面前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城墙，按照沙若兰刚才所说，黑水城的一半乃是埋在沙中的，由此可知这城墙原先十分的高大，此时却是破败不堪，外表已经被风沙剥蚀的不成样子。城外还有几座残缺不全的喇嘛塔，像是守城的卫士肃然而立。二人沿城墙走了一会而，便找了一个坍塌的豁口骑马进入城内。

昔日繁华昌盛的黑水城此时已经是一座死城、一座废城。城内荒凉满目，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建筑物，一半露在外面，一半掩埋在黄沙之下。颓垣断壁之中散落着各种瓷器和碎片，原先繁华的痕迹也依稀可辨：砖石、瓦块、陶瓷残片、铁器、雕刻、泥佛、风化的白骨、破裂的石磨以及块垒等当年的遗物散落各处。

欧阳冰看到这城内荒凉的景象，心中也是感慨无限，于是同沙若兰一起骑马在城中细细搜寻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无奈走了大半天，除了断瓦残垣之外，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二人来到了黑水城的西北角。这里有一座十几米高的佛塔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是这座城中最高的建筑物。欧阳冰曾经去过西藏的大昭寺，这佛塔的形状同那里的十分相像，似乎是藏传佛教的建筑。只不过大昭寺里的佛塔金碧辉煌，这里的佛塔却已是残破不堪，原先外面的颜色已经被风沙剥离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躯体矗立在那里。

天色愈发的昏暗，抬眼看去，太阳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一丝红光。沙若兰感到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转眼向四周看去，黄昏之中的黑水城愈发显得荒凉，于是对欧阳冰说道：“咱们找了这么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了，我看今晚咱们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早早就回去吧。”

欧阳冰摇了摇头，说道：“南教授不会无缘无故提到黑水城这个地名的，这里一定有什么线索，只不过咱们暂时还没有发现而已。咱们在这里先住一晚，明天再接着找。”

沙若兰听他语气十分坚决，便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黑水城中继续找下去，执拗不过，只好同他一起从马背上卸下毡毯来，搭起了一个简易帐篷。佛塔四周的沙土之中散落着一些长短不一残破不全的木桩、木板之类的东西，有的可能是门栏，有的可能是房梁，欧阳冰从四处找了一些回来，在帐篷外面升起了一堆火。

黑夜完全笼罩了黑水城。天上点点星光，地上却只有这一点火光，欧阳冰同沙若兰相互依偎着坐在火堆旁边，感受着四周死一般的沉寂。一旁的佛塔如同巨人一般矗立在黑暗之中，守护着两人渐渐的进入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