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情断汴京

元符二年正月初一，很多家庭都还沉醉于除夕夜的欢乐中，王麟已经来到了汴河码头，五十名禁军军士和九十八名护卫都到了，王麟再一次和众人说了出海的危险性，可从每个人脸上，王麟看到的都是坚毅的神色，如果能回来，这些人将会有很大成就，王麟暗叹道。

随后吩咐众人装载物资，这次有很多东西需要带走，不一会，夏官正周日严也到了，他家中人也来送他，一片哭声，周日严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来到王麟面前，笑道：“让王大人笑话了。”王麟笑了笑：“我可不是大人了，周大人叫我三郎吧，周大人要是没想好，就不要去了。”

周日严笑了笑：“三郎想撵我走？没门！这事让我激动了好几宿都睡不着，能参加这等大事，死了都甘心！”

二人又笑着寒暄了几句，周日严见家人又乱了，苦笑着摇摇头，赶去安抚。

巳时刚过一会，陈伯和留守的护卫押送着手雷、箭雷来了，吩咐装船后，便来和王麟说他也跟着去，王麟刚想说什么，陈伯一瞪眼，背着手走了。王麟无奈的摇摇头。

随后开始陆续有人来送王麟，苏涛、陈述、李栋等人来得最早，王麟在码头附近找了个饭店和他们一起喝着茶说着话。到了午时，赵玉慧来了，众人见了纷纷找理由去码头帮忙，只留下王麟和她在饭店中。

“呆师父，你会去多久？”赵玉慧问道。

“玉慧，我也不知道。”

赵玉慧听了，低着头不说话，不一会说道：“我今年十四了，等我及笄时，师父一定要回来，我还等着师父给我挑驸马呢。”

“我会尽可能赶回来，不过，玉慧，要是有好的郎君不要等师父看了，知道吗？”王麟只能先答应着，他心中是有打算的。

“我不，师父不回来我就不嫁！”赵玉慧哭了。

“好好，玉慧别哭，我一定回来。”王麟安慰道，“再哭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师父还真不好帮你选驸马。”

赵玉慧听了擦擦泪笑了，“我是公主，就是丑八怪选着谁就是谁！”

赵云灵除夕夜就显得心不在焉的，二哥赵孝奕说朝会没提到王麟的事，王麟只能在天牢中过年了，可这事不管怎样总是要有结果的，她前几日想去看王麟，赵孝奕怕她出事，怎么都没答应，说官家不给探视，还找人看住她。正月初一起来也是一个人发呆，她心里闷得慌，到了中午，随便吃了点便和雪月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雪月，去打听下，王麟是不是还在天牢，准不准探视，我要去看看他。”

说完见雪月没动，奇怪道：“怎么不去？”

雪月犹豫了好一会才说：“官家前些日子就准许去探视，郡王爷也去看过了。”

赵云灵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去备车，我现在就去！”

“郡主，昨日朝会，官家说小官人认罪了，承认调戏了皇后娘娘，官家将他发配海外。”雪月说道。

赵云灵听了瞬间脸色苍白，“他调戏了皇后，他真的调戏皇后了？难道他和皇后真的有私情……”

片刻又大声道：“我不相信，我要去问问官家，这不是真的。”

来到宣德门，赵云灵让内侍去禀报说她要见官家，内侍告诉她赵煦不在宫中，赵云灵烦躁的上了车，雪月见她着急，说道：“郡主何不问问徐国长公主殿下？”

赵云灵眼睛一亮，跳下车又来到宫门前，说找赵玉慧，可内侍说赵玉慧也不在宫中，赵云灵顿时有些失望，内侍见了，说道：“公主去了码头，要不郡主去码头找找？”

“公主去码头做什么？”赵云灵很是奇怪。

“郡主不知道王麟被发配海外吗？”内侍问道。

“我今日才听说，怎么了？”

“今日虎翼军就要押送王麟上船去杭州，公主是去送王麟，听说陛下本来也要去的，只是怕朝中大臣不满才作罢的。”内侍说道。

赵云灵听了内侍的话，脸色更白了，官家都想去送他，调戏皇后的事情应该不是真的，可王麟今日就走，居然都没和她说一声。恍恍惚惚回到车上，吩咐雪月回府，回到房里，笑一会，哭一会，雪月不知所措。

到了下午，赵云灵洗了脸，细心的化了妆，吩咐雪月：“备车去码头。”

雪月不敢多问，二人上了车，朝码头而去，快到码头的时候，有人拦下了她的车，要他绕道，赵云灵听了大怒，呵斥道：“给我滚开！”

那人可不听她的，招招手边上围上来几个人，赵云灵见了怒喝道：“我可是灵惠郡主，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听了，急忙摆摆手，边上的人退了下去，“请郡主绕道！”

赵云灵真是气疯了，刚想下车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过来吧。”

那人听了，让到一边，赵云灵气哼哼的上了车，朝前而去，到了一个二层小楼的地方，又有人拦了下来，赵云灵跳下车就要发火，只听楼上有人说话：“灵儿，别为难他，上来吧。”

赵云灵抬头一看，居然是赵煦，懵里懵懂的上了楼，“官家怎么在这里？”

赵煦笑了笑，朝窗外指着说：“我来送送那傻小子。”

赵云灵朝窗子边望去，见到一个女子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心中一愣，“皇后娘娘？”

孟氏朝她笑了笑：“灵儿过来，他要走了。”

赵云灵急忙跑到窗前，窗外就是码头，十几艘船已经缓缓离开的岸边，船上有一人在挥手，正是王麟，赵云灵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哭道：“他就这么走了？”

孟氏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道：“傻孩子”，随后搂着她一起望着渐渐远去的船。

等到船队离开了视线，赵云灵还痴痴的望着，孟氏抚摸着她的头道：“灵儿，他走远了，回去吧。”

赵云灵缓缓转过身面朝着孟氏，“皇后娘娘，我不明白，不是说他调戏娘娘才被发配海外么，为何……”

“为何我还来送他？”孟氏借口道。

赵云灵点点头。

孟氏望了望赵煦，赵熙点点头，孟氏开口道：“要不是这样说，他今日可能就死了。”然后把前因后果给赵云灵说了下。

“不过，灵儿，虽然他今日逃过了那些奸人的设计，可出海也不安全啊，他说有两成把握可以回来，其实我知道，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是怕我知道了会伤心么？”赵云灵哭道：“王麟！你好狠的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见，我恨你！”

孟氏见她哭得一塌糊涂，摇摇头，又想起赵玉慧，心中很是不安。

王麟静静的站在船尾望着汴京方向，陈伯过来说道：“三郎，回房吧，天快黑了，外面风大。”

王麟摇摇头，陈伯叹了口气，给王麟披上件衣服，走了。船离开码头的时候，看着赵玉慧哭得趴在赵佶怀里，王麟心中顿觉哀伤，看见赵孝奕不安的四处张望，好像是怕什么人来，王麟脑海中涌出了赵云灵的笑脸，好想再见她一次啊，可想到那首诀别诗，心中刺痛起来，现在，船已经离开汴京好远了，王麟心里依然不能平复，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看见汴京城、看见那些对他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