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情比金坚

陈述回国安司交待了下，也没多说什么，出了国安司衙门就径直来到驸马府，让人去叫雪月。雪月一路小跑来到门口，嗔怪道：“来了怎么不进去？还要我出来。”

“雪月，我不方便进去。”

雪月有些不解，“有何不方便的？”

陈述将她拉到一边，痴痴看了她好一会才说道：“雪月，如今我已不是国安司使，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以后让驸马替你另找好人家吧。”

雪月顿时怒了，“你这是何意？我是哪种攀附的人么？你若是有新欢，不必拿这理由来说！”

“雪月，我没有新欢，只是我得罪了官家，是死罪，我不想耽误雪月。”

“死罪？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雪月心中一颤。

陈述把大致情况说了下，“雪月，你别怪我，我很想娶你，可驸马对我有知遇之恩，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大宋，我只能这么做，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

雪月听完，眼中带着泪花，“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夫君！你若不这么做，我知道了绝不会在理你，陈大哥，你做的对，从今日起，不论生死，我都是你的妻子。”

“雪月，你何苦……”

“别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赵云灵几人坐在院子里，随意的瞎聊着，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商量的了，生也好、死也好，只要和王麟在一起就行，雪月送走陈述后来到院子，朝赵云灵招了招手。

“雪月，有何事？”

雪月将陈述来找他的事说了遍，“郡主，该怎么办啊？”

“这事驸马进宫前就和我们说过了，看来官家是真怒了，既然陈述已经罢官等待处置，驸马只会被处罚的更重，雪月，我们几个你就别操心了，你去找陈述，陪陪他。”赵云灵说道。

赵云灵等雪月走了，过来和戴玉琳、赵玉慧、宋云慧三人说了陈述的事，戴玉琳笑道：“大不了是死。”

赵云灵和宋云慧也笑了，唯独赵玉慧低头想着什么，三人见了有些诧异，“慧儿，想什么呢？”

“我不想死。”赵玉慧抬头答道。

三人顿时脸色变了，赵云灵气道：“慧儿，没看出你……”

“灵儿姐姐别急，听我说完。”

赵云灵狐疑的看这她，“行，我就听你说完！”

“官家若真要三郎死，三郎绝不会跑的，是我赵家人要了三郎的命，我要替赵家人恕罪，我不会去死，我会陪在三郎的墓边，每日替他清扫，直到我动不了的那一天，我才有脸去见三郎。”

“慧儿……”赵云灵流泪了，她知道王麟若是死了，对她们来说，死比生容易，“我也是赵家人，我和慧儿一起恕罪。”

“那我和云慧下去陪三郎，两位妹妹别怪我。”戴玉琳说道，她没勇气活着。

“我们怎么会怪姐姐？我们还要谢谢姐姐替我们照顾三郎！”赵云灵含着泪笑道。

商量好了，四人便不再去想，宋云慧见慧心走进院子便问道：“慧心，哥哥回来没有？”

慧心一边给她们添茶水一边道：“奴婢听慧灵说驸马回来就去了书房，好像在写什么。”

“哥哥回来怎么不来找我们？”宋云慧有些不满。

“云慧，三郎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先别去打扰他。”戴玉琳道。

宋云慧点点头，“知道了，玉琳姐姐。”

王麟回到府里就直接去了书房，坐在桌子边上写着什么，慧灵给他送来茶水出去后就没再来打扰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王麟觉得房间有些暗，抬头才发现天快黑了，想起还没去和赵云灵她们说进宫的事，起身朝外走，就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赵佶和皇后王氏。

“陛下和皇后怎么来了？”

“来看你是不是收拾东西准备跑了！”赵佶冷冷道。

王氏闻言摇摇头，“予和官家都来了好一会了，你写什么这么入迷？”

王麟扰扰头，“在写逃跑时要注意的事。”

王氏是不信的，赵佶还真信了，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一看，怒道：“这时候了还消遣朕！”

王麟毫不在意，“小民的话陛下要信小民也没办法。”

王氏一听就知道他已做了最坏打算，他已经没当自己是驸马，是大宋的官员了，百姓说的话么，赵佶要相信还真是他自己的事。

“王麟，官家还没决定怎么处罚你，你还是大宋的驸马。”王氏暗示道。

王麟没做声，看着赵佶，那意思是你来干嘛？

“王麟，朕有个问题。”

“陛下请问。”

“若有人谋害朕，你是不是也会不予余力保护朕？若朕死了，你会不会不顾一起的报仇？”

王麟想了想道：“不一定会。”

王氏听了大急，顺着说你都不会说啊？忙看赵佶，果然，赵佶脸色非常难看，“难道朕在你心中还不如董松林他们？”

“不是，小民说不一定是要看情况，如果陛下是暴君，逼得百姓造反，小民不会帮陛下的，可如果陛下不是皇帝了，还有人要谋害陛下，小民自然会替陛下报仇。当然，陛下如果一直心系百姓，不管谁造反，小民都会不予余力保护陛下。”

赵佶脸色稍稍好看了些，“蔡京一定要死？”

“陛下，说这话已经没意义了，不瞒陛下，此时蔡京的人头应该已经落地，不过小民可以回答，蔡京一定要死！”

“为何？当年章惇等人陷害你，你也没报复啊？”

“陛下，冲着我来没关系，输了我认，可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亲人，他们不能因为我稀里糊涂的送了性命！”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死了，慧儿她们怎么办？”王氏问道。

王麟默不作声，这正是他觉得愧疚的地方，让张正去杀蔡京后，他就经常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应该为了赵云灵、赵玉慧四人忍了？

“我们和三郎就是一个人，他想的就是我们想的，他做的就是我们做的！”门外传来赵玉慧的声音。

王麟心中一暖，“慧儿，你们怎么来了？”

赵玉慧几人进来也不回答他，径直来到赵佶和王氏面前跪下：“民女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赵佶那个气啊，我还没把王麟怎么着，你们就连公主、郡主的头衔都不要了，民女二字深深刺痛了他，“起来吧，要是替王麟求情就不要说了！”

四女并不起来，赵玉慧沉声道：“民女几人不会替夫君求情，只求陛下和皇后娘娘一件事。”

“慧儿你说。”王氏有些心痛道。

“夫君若是下狱，流放，民女请陛下恩准一同前往，若是陛下杀了夫君，请陛下恩准民女几人带着夫君尸首离开大宋。”

“离开大宋？慧儿，你要去哪？”王氏慌了。

“民女几人商议好了，去美洲大陆，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到了那里，玉琳和云慧会下去陪夫君，我和灵儿为夫君守一辈子陵，民女几个生死都陪着夫君。”

一席话说得赵佶神色黯然，王氏泪流满面，王麟那还管他二人在场，跪在四女面前，留着泪不说话。

赵佶终于有些明白王麟了，无意间看到宋云慧额头上深深的刀伤，他感受到王麟心中的疼，他无法忍受身边的人受伤害，他身边的人为他也毫不惧死，情谊静静的将他和身边的人连在一起，一起享受欢乐，一起承担痛苦，地位、金钱、名声在他们眼里如粪土。就算对自己，也从未掩饰过喜怒，难怪先帝临死都要留下遗诏保全他，孟氏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保全他，慧儿不顾一切要嫁给他，他也明白王氏说的他死了虎翼军会乱，良都府会乱的含义，那是对大宋对他的失望，赵佶相信，他杀蔡京之事传出去，至少虎翼军几万将士、良都府几万百姓不会说他错了，也许，成德军都会支持他，只是……蔡京是两朝重臣，怎么办？低头犹豫着，见到手中拿着的纸张，心中一震，这厮明知自己不会轻饶他，回府了也没做准备，居然还在写这个，他是怕自己盛怒之下明日就杀了他，他来不及写完，情谊……情谊……，这厮嘴上不说，可在做呢！蔡京？他何时对自己有情谊？还真不如董松林，为大宋陪王麟出海，去边关，不遗余力……

王氏见他走神，忍不住轻声道：“官家，你看……”

赵佶想清楚，便不再犹豫，“你们都起来吧，王麟，今日，朕没来过，你也没去过宫里，若有人问起，你不知道，朕也不知道，明日你让陈述扫扫尾，听到没有？”

王麟和四女都目瞪口呆，赵佶这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陛下……为何要饶了我？”王麟小心问道。

赵佶看了看赵云灵几人，微微一笑：“王麟，你不但是大宋的驸马，是她们的夫君，还是朕……我的兄弟。”说完，也不等王氏，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