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减租大会

雷昌响这两天病了，每天拖着病体，在人多的时候，强颜欢笑，在一个人的时候，长叹短嘘，眼看春收即将来临，看到天里面茂密的庄稼，看到沉甸甸的麦惠，也不能让雷昌响兴致高起来。

要是在往年，在秋收，在春收看到这样沉甸甸的庄稼，雷昌响那可是笑逐颜开的。

雷昌响是遂宁府大英县的一个中等地主，有150多亩旱地，100多亩水地，在往年春收前1～2个月，雷昌响一大早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前往自己租赁出去的那些田地擦看擦看。

按照与佃农签订的契约，土地收成的5成归雷昌响所有，另外5成留给佃农自己。

前往各农田察看察看，一则避免那些佃农不懂农事，庄稼没有培育好，到时候庄稼收成少了，雷昌响的地租也变少了。

另外，是要做到心里有数，今年庄稼长势如何，收成大概是多少，只有搞清楚这一点，在春收的时候，才可以避免佃农弄虚作假，才能保证自己的收入。

要知道，在春收、秋收的时候，雷昌响很忙，只能依靠雷昌响与老婆刘四妹一起监督，担心佃农少缴粮食什么的。

但是，从两个月前，推行减息运动以来，雷昌响就特别提心吊胆的。

最先开始的减息运动，要求民间借贷利息控制在2成左右，超过2成的借贷，都算高利贷，政府都不支持。

对这样一个政策，雷昌响内心先是颇为抵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这是乡民之间自己约定，政府怎么管这么宽呢？

再加上雷昌响借出300多个大洋，主要是周围乡民借的，10个大洋8个大洋的，有的甚至已经借了3年多了，利息普遍在3成～5成。

现在，这种民间借款利息，说降低一下降低到2成，雷昌响感到非常不解。

在农会里面，雷昌响与周围几个地主一起，被教育了2～3天，农会一天到晚灌输为富要仁义，不能够让周围村民没有饭吃，没有活路可走。

人这一辈子，那个没有坡坡坎坎的，大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要共度难关。否则的话，将借款利息放得这样高，只能让别人雪上加霜。

就像大英县县城里面那个刘老爷，是大英县首富。

平日为富不仁，无恶不作，在前几年，儿子在外面赌钱，输掉了7，8百个大洋。再加上因此吃官司，前前后后打点花了2千多大洋。

在这之后，刘老爷父母与老婆因此生病，在遂宁、成都，找遍了名医，花了一千多个大洋。

在那以后，刘家祸事连连，刘老爷虽然家财颇丰，经过这一折腾，向外面借贷了8百个大洋高利贷，如此不到两年时间，刘家就败得一沓糊涂，被迫卖掉50亩地，2家店铺才还清欠债。

你们现在虽然有钱有地，谁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若真的发生了，借高利贷，4分、5分利息，那不是要人命吗？

你看，隔壁村那个刘大个子，不是借了10个大洋，还不起钱，被逼得卖儿子，老婆因此发疯，整个家家徒四壁啊。

所以，高利贷是万恶之源，必须坚决杜绝。高利贷就像鸦片，只要一沾上，除了变卖祖产，除了卖儿卖女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好说歹说，对这些道理雷昌响经历了太多了，也早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但若论道真的同意，那可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

这一同意，那可是上百个大洋啊，这可是血汗钱啊。

雷昌响幼时家贫，在年轻的时候发了一笔财，借此为资本，通过放高利贷，买地等活动，辛辛苦苦半辈子，到现在成为周围5，6个村中最大地主，其间艰辛与苦楚，雷昌响是深有体会的。

最后，看到周围几个小地主都同意后，在听到若是再不同意，就会拉出去游街示众，就会被关进监狱后，雷昌响没有办法，被迫改签借贷合约，将利息降低到2成左右。

经此一事，回到家里面，雷昌响每天听着减息运动的消息，风闻马上要开展声势浩大的减租运动，感到前途茫茫，现在政府又不允许放高利贷了，听说在将来，更不允许收高地租了，这样整，有什么办法发家致富呢？

每每想起这个，想起减息运动中自己损失的一百多个大洋，想到若是开展减租运动，自己每年将减少2百担小麦，2多担稻谷，雷昌响感到锥心疼痛啊。

在这过程中，雷昌响就像等待被宣判的囚犯，白天吃不进饭菜，晚上睡不好觉，长叹短嘘的，如此没有过几天，就折腾得大病一场。

在前两天，刚刚病好，农会又开展运动，说是搞减租运动，所有地租，不得超过3成，由各乡统计后，在未来30年，正常年景全部按照现在3成产量交地租，在荒年，由县政府组织农会，地主谈判解决。

在村里面召开的减租大会上，当听到村农会会长雷昌平讲到减租运动，看到政府下发的红头公文，雷昌响感到晴天霹雳啊，减息让自己损失了一百多个大洋，那可是割心头之肉，这减租政策，那损失更大啊。2百担小麦，2百担稻谷，一年下来，接近一千个大洋啊，这简直是要雷昌响的命啊。

当一听道这个消息，雷昌响呆在那里，良久才挪动嘴唇道：吉娃子，你们不要老子活了，老子就不活了。要想减少地租，除非老子死了，否则，打死老子，老子也不同意。

什么世道，你们大家说说，大家说说，这什么世道？说大家乡里乡亲，应该相互帮助，不要放高利贷。说放高利贷让周围乡亲没有活路，绝大多数人借了高利贷，只有卖儿卖女，只有变卖祖产才能还清，对这点，老子认了。

现在，现在，要降低地租，这不论如何，老子就不承认，就是你把老子吊起来打，就是把老子拉出去游街示众，就是将老子拉到菜市口杀了，到了阎王阴朝地府里面，老子就不认。

雷昌平大怒，一拍桌子，瞪着雷昌平吼道：狗娃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减租减息运动，是我们省议会批准发布的法规，违背这个，不但要吃官司，而且还要关大牢的。

杨督军在全川农村工作会议中说了，这减租减息运动，是一战略决策，必须开展，任何人反对，必须坚决打击。

狗娃子，还有，你，你，你，你们这些地主，对这减租减息运动，若是支持的话，在今年冬季的时候，村里面将修一个水库，在旱时灌溉，保证下游旱涝保收。在正常年景，养鱼，听说在南充、在重庆，一些人承包这些小水塘，一年打几千斤鱼。若是你们愿意支持减租政策，到时候水库修成后，农会可以优先承包给你们啊。

杨督军与张署理省长说了，这是对愿意配合减租减息地主的优待。否则，对那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地租不但会降低到3成，而且，凡是敢于对抗的地主，先劝说，再游街示众，再投进监狱里面，直到最后同意减租减息政策，烧毁过去与佃农签订的协议，签订新的土地租赁协议为止。

一听这个，雷昌响就是火大，不顾现在刚刚进入三月，地上还比较寒冷，往地上一坐，哭道：这，这什么世道啊？政府如此强迫我们这些地主，与土匪差不多。

你们要关我，那就关吧，将老子关死在牢房里面就可以，但若是要老子同意这样低的地租，那简直是做梦。

你们想想吧，老子收那3成地租后，还有1成作为田赋上交给政府，如此，如此老子还有一个毛毛？老子每年收成减少一半，政府不要老子活了。

雷昌平大怒，瞪着雷昌响说道：狗娃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道理老子给你讲了半天。老子刚才用了半天功夫，给你们讲了开展减租减息运动的必要性，开展减租减息的巨大好处，这些都给你讲完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逼老子动手。

狗娃子，你也不想想，若是减租减息运动没有好处，为什么省议会通过了农村三大法案，你看，你认识几个字，公文上写得明明白白的，183个议员投票，有164个投赞成票，13个弃权，7个人投反对票。

你想想，若是减租减息没有好处，这些老爷们吃饱了撑着，还要推行这一项政策吗？

雷昌平哭丧着脸，说道：吉娃子，你说得天花乱坠，反正老子还是这样想，减息运动老子认了，就算你们说对大家都有好处。这减租运动，打死老子就不认。这减租运动，就是害我们这些地主，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雷昌平气得直叫，指着这7，8个地主，说道：你们，你们这几个，有谁同意减租运动，有谁愿意与佃农重新签订土地租赁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