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燕山府十室九空，郭药师良将难守

燕山府是宣和五年设置的，下辖十二个县，大约在今天北京、天津北部、唐山西北、北京西南一带，其守备大将郭药师是一个颇有军事才能的将领，原来是辽国怨军的将领，后来降宋，曾经一度占领过燕京城，不过由于宋朝政策的失误和宋军将领刘延庆的贻误战机，导致失败。

具体的吴韵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后来据说这个家伙又投降了金国，做了带路党，成了大汉奸。对此，他倒是有些疑惑，郭药师一个辽东汉人，他是怎么知道中原的山河道路的？

不过这家伙是汉奸是铁定的事实。而且是一个有才能的汉奸。他估计和清朝的吴三桂有的一比。不过后人总是把所有罪责归咎在这些汉奸的身上，仿佛不是他们当了汉奸，朝廷就不会完蛋，这样是不是有些偏颇？这些汉奸究竟是天生反骨，自愿当汉奸的，还是形势所逼，为了活命不得不当汉奸的要区分开来。前者，没得说，自然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后者呢？应当思考，谁才是罪魁祸首？是谁逼得他们投敌？

闲话少说。就说吴韵他们先是在真定府买了一大批茶叶，沿途各县都留下人手作为接应。而后他挑选出一百人，随后扮作北上的茶商，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析津县，即燕山府的治所。

这时候的析津县只是辽国南京的都城，并不繁华，城墙也不高大。但这只是相对于东京城而言，作为曾经辽国的南京以及和宋朝贸易的中转站，这里一度居住着十万户的百姓。

可是一路走来，吴韵等人却发现十里不见人烟，空村到处都是。

这都是金国的阴谋。他们将燕京府的百姓都往北迁，造成当地十室九空。没有百姓就没有赋税，没有赋税，军队吃什么？这样的燕山府如何能守？

吴韵认为，这时候的燕山府对于宋朝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包袱，朝廷必须千里运粮，这其中耗费的财力人力和物力是巨大的。若是仁宗朝，或许还可以迁内地百姓戍边，但是现在是徽宗朝，国无余粮，家无余财，一旦令百姓迁徙，必然是家破人亡。

在这样的情势下，郭药师如何守得住？

交了税银，吴韵一伙人顺利进城。

虽然城外破败，但是城内却是一片畸形的繁荣。

只见街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一些牵着骆驼的商人，街道两边都有一些小楼，里面不时出现穿着暴露、卖弄风骚的女子。紧挨着这些小楼的就是一些小酒楼和小客栈，里面坐着一些带着圆帽，穿着绸缎的商贾，也有一些梳着辫子，穿着翻领、对襟、窄袖衣服的胡人。胡汉齐坐一堂，大声讨价还价，边吃边谈生意。当然在偏僻一些的地方还有许多帮会，也叫打行，由很多了辽国逃兵和难民组成，为往来商队提供护卫业务，或许在人少的地方，他们还会兼职强盗。

尽管城内商人众多，但是像他们这样大的商队还是很少见的。吴韵等人一进城，就受到了小楼里的姑娘热烈的欢迎。

对于这些衣衫褴褛的小姐姐们，吴韵觉得她们太可怜了，都没有衣服穿。于是叫自己的手下脱了披风，给她们穿上。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那些小姐姐们大骂。

有汉语，有契丹语，还有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大体的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没有理会这些小姐姐们的怒骂，他领着手下扬长而去。

他们走的这条街道叫做茶马街，南北走向，是析津县五条主街道之一。其他还有南北走向的玉石街，东西走向的皮货街、锦衣街、纸笔街。

“家主，我们今晚住哪？”杨天豪问道。

吴韵不好回答，一路走来，都是小客栈，没有一个可以住一百人的。

“再看看。”他说道。

队伍走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就看见前面有一家两层楼的客栈，看上去比较大。客栈的门口坐着一个穿着辽国宫廷服饰的女子，只不过那颜色艳丽的服饰已经脏兮兮的，上面布满了油腻，还有手印。

那女子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只是对着过往的行人一个劲的傻笑。

有些轻浮的浪荡子看见她长得好看，身材丰满，于是走到她面前摸一把胸，袭一下臀，过一把手瘾就跑。她也不怒，也不追，只是略微皱着眉头，继续傻笑。

吴韵摇了摇头，命令手下赶走那些浪荡子，然后塞给她一锭银子，问道：“请问这家客栈的掌柜在吗？“

那女子抬头看了看他，傻笑着说道：“掌柜不在，娘娘（妈妈）在。“

好吧，咱就知道白问。他只能对着里面喊道：“喂，有人在吗？“

那女子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道：“嘘，娘娘在睡觉。娘娘的脾气很凶的，吵醒她睡觉会被骂的。“

吴韵翻了个白眼，哪有人大白天睡觉的？接着又问了一句：“有人吗？住店！“

片刻一个谄媚的打着哈欠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客官几人？小店虽然破旧了点，但是房间够多，空间够大，保证客官住得舒适。“

吴韵定睛往里一瞧，只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徐娘半老的女子，头上叉着一朵大红花，看她的言行举止，似乎是个汉人。他说道：“一百人，有笔大生意要做，住上三五个月，钱不是问题。“说完他抛给那女子一锭金子。

那女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倒腾，嘴里念念有词：“一下五去四，二下五去三，…按五个月算，一共七百五十两，给你打个折，算你七百两好了。“说完伸手要钱。

吴韵又拿出六锭金子给她。

那女子喜笑颜开，踢了坐在门口的年轻女子一脚，说道：“阿吉玛，来客人了，赶紧帮忙。“

阿吉玛傻笑着跑到屋里去了。

众人进入客栈，才发现这家客栈占地面积确实够广，不仅有客房、厨房、柴房，后院还有马厩，只是里面一匹马也没有。

“家主，这家客栈好像就她们母女俩。“杨天豪说道。

吴韵这下知道为什么这里冷冷清清的了，踢了他一脚说道：“别跟个大爷似的，叫兄弟们自己砍柴，自己烧水做饭。“

“是，家主。兄弟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杨天豪吹了声口哨，跑出去教训下面的小弟去了。

安顿好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分配任务，以十人为一组，让他们四散寻找可能藏在城中的张觉。他认为，城外不能长时间住人，其他县城太小，藏身其中容易被发现，唯有析津县够大，还有一定的人口，张觉藏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仿佛印证了他的想法似的，乐园就发布了另一个隐藏任务：将张觉带回梁山。成功奖励一个属性宝箱，失败扣除十万乐园币。

只是有一个问题：张觉长什么模样？以前像朱勔、高俅、童贯之类的都是名人，许多人知道他们的长相，可是张觉却是一个小小的辽国平州守将，除了他的部下、亲戚、好友知道他的长相，其他人估计不清楚。

吴韵分析：既然他是一个辽国将军，年纪肯定不小，经常骑马，穿戴盔甲，武艺也不错。根据以上特点他推测此人有胡子，罗圈腿，手有老茧，肩颈有伤，汉人打扮。他将这些说给手下听，然后又派出一队人马前往平州，寻找张觉的亲戚、朋友、曾经的下属，搞清楚他的相貌。

而他自己则带领杨天豪和黄邪两人四处打听金国商人的下落。

他认为就像他们扮作商人混入析津县，金国密探也这样做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一圈转下来，他打听到析津县里大概有十家金国商人开的店铺。一家是青楼，三家是酒楼，一家客栈，一家皮货铺子，四家奴隶交易市场。

皮货铺子具有季节性特点，不利于密探长期潜伏，可以排除。

酒楼人员流动大，人多眼杂，虽然可以探听消息，但是不利于隐藏，也可以排除。

奴隶交易市场人员流动更大，也不可能。

剩下的一家青楼和一家客栈符合条件。

但是吴韵觉得现在的金国人不太喜欢青楼，因为这样会影响金兵的战斗力，还是客栈更适合他们。

三人来到玉石街和皮货街的路口，这家客栈就开在附近，名字叫做金氏客栈。

这间客栈比他们住的蔡氏客栈还要简陋。只见大木墩子做椅子，大石块做桌子，黄泥糊的挡风墙，白杨树削成柱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这种客栈不要说和东京城的普通客栈相比，就是宋朝一般小县城里的客栈也比它精致的多。

吴韵他们很难想象这种四面漏风的客栈冬天怎么住人？不过现在是春天，这样的客栈竟然让人感觉贴近大自然，真是很神奇。

看见三人进来，立刻有一个壮汉从里面出来，用辽语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已经客满，快出去！”

吴韵说道：“我们是南边来的商人，做些皮货和山货生意。你的客栈这么大，怎么会客满？”

“原来是宋人。这里不欢迎你们，快滚出去。”那壮汉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话音刚落，从里面冲出来五个手持利刃的壮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仨。

杨天豪和黄邪就要拔剑砍人，吴韵连忙制止他们，说道：“走。”

出了客栈，杨天豪问道：“盟主，这些家伙一定是金国的密探，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吴韵说道：“杀他们容易，可是你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吗？张觉在不在里面？咱们先来招打草惊蛇再说。”

两人不解。吴韵带着两人跑到城北的大将军府，他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郭药师，让他带兵围住客栈，抓捕金国密探。如果张觉在里面，金国人势必会带上他北逃。他们只要在这些人北逃的路上劫杀就行。

这座大将军府原先是辽国燕京的宫殿，虽然比不上宋朝宫殿的精致华美，但是建得大气磅礴，给人一种里面可以藏兵十万的感觉。

府门口有几个士兵站岗，手里拿着长矛，身体站得笔直，看见他们走过来，立刻将长矛交叉斜举，挡住门口，喝问：“干什么的？”

吴韵递过一锭金子，说道：“小人是南边来的商人，有要事前来拜见你们将军。”

那士兵却不接金子，说道：“你等着。”然后跑去找管事。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领着三人进府。

一路上，吴韵只见：巡逻士兵手持长矛，井然有序；角楼上士兵凝神戒备，毫不松懈；路过的文武官员个个脚步匆匆，兢兢业业。

这个郭药师不简单啊！

过了三道殿门，终于到了内院，经过一处竹林，来到一座大厅。

整座大厅东西两面墙壁上分别挂着一副山水画和一副人物图，北面挂着一副字，一副词，一张弓。

吴韵不懂绘画和书法，只看得懂字，那副字写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却只有六个字：有志者事竟成。那副词却是很熟悉，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整个大厅里的家具和装饰都是充满了宋朝文人雅士的风格：仕女屏风，摆着精美瓷器的书架，点燃着檀香的鎏金香炉，案桌后的靠山等等。

他走进此房间，仿佛觉得回到了中原一般。

主人没来，看完字，再看画吧。

虽然他不懂，但并不妨碍他装懂。

此刻，他正对着那幅山水画较劲。嗯，这幅画有山有水，有蓝天白云，有草原牛羊，挺好。

他正在欣赏间，就听见门口士兵高喊：“大将军到。”

他回头一看，只见迎面走来一位身高七尺，穿着锦袍，头戴蓝巾，神采奕奕的中年儒生。

这位是郭药师？这与他想象中满脸络腮胡子，身高八尺的猛将形象完全不符合。

只见郭药师说道：“欢迎来析津县经商。若是交易额超过一千两，本将军做主，关税打八折。”

吴韵一个踉跄，在宋朝就有招商引资了？你这位将军不当知府太可惜了！

他站稳身形，说道：“多谢将军。不过在下有要事禀告。在下乃是大名府商人，世代经营茶马和皮货生意，以往都在那金氏客栈落脚。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我们正要在此落脚却被赶出来。我心中怀疑，派人查探却发现里面住着不少金国人，个个都带着兵器。我有理由相信他们都是金国探子，所以前来禀告大将军。”

郭药师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吴韵眨了眨眼睛，你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意思？你不应该立刻派兵剿灭他们的吗？

他正要掏出金子，不料郭药师却说道：“本将军很忙，若是税吏胡乱收税你持此令牌来将军府，自然有人通知我。送客。”

吴韵拿着手里的令牌不知所措，这位将军，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