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剑心澄明孙小妹；心魔缠身帝与妃

崇祯五年对于朱由检来说绝非是过得舒心的一年。在这一年里，他试探了他作为大明皇帝的权力的边界，也尝试触摸了自己能力的边界。结论就是：他几乎没有什么能力。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他不如朝廷的那几个老登，并且老登也不怎么听他的话，反而致力于让他听话！至于权力的边界，那就是没有边界，只是他画地为牢，困住了自己。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但他不愿意啊，他又不是农民起义军，可以大胆说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绝望地发现，人和人绝难达成共识，他自己就是个犟种，手底下的人才个个都是犟种！唯一的办法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那就是把反对者肉体消灭，这样就没有人再反对自己了。

更可怕的是，朱由检发现自己是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他就像是坐上了圣神王座的帝皇，手里攥着与三体人同归于尽的行星系坐标开关，他必须要让人觉得他敢按下这个开关，但他不能真的按下这个开关！

他觉得敢杀人不是强者，身怀利器，还能拉着别人讲道理，才是真的强大，他觉得自己超勇的！

超勇的朱由检觉得自己又行了，在储秀宫院墙外来回踱步了三圈，都没好意思进去。孙氏姐妹进宫以后就一直住在储秀宫院，他的周皇后和他哥的张皇后合住在坤宁宫，张嫣在西暖阁，周玉凤在东暖阁。

革命的彻底性会让人质疑革命的合法性，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朱由检将隐患消除在未然之前，也常常让人觉得他很废。他和孙绾绾的矛盾在于，他又要白嫖人家的劳动力，又表现出了对她的提防。

孙世绾是他的妃子，不是他的臣子，她的兴趣点其实是在打仗，而非理政上。她对权力的欲望并不强烈，所以就不可能像大臣一样，一面顶着皇帝的猜忌，另一面想方设法地向上爬。

朱由检的提防刺痛了孙世绾的心，所以她给了朱由检一个软钉子，说她这大半年来天天批红累着了，她要休假，让皇帝另请高明吧。

其实，即使是朱由检在皇宫的时候，孙世绾的工作量也要比朱由检这个懒货要多出很多。偶尔几次还好，时间久了，难免会心里不平衡。朱由检现在骑虎难下，有种放狠话裁员然后裁到大动脉的感觉。现在想请人家回来干活，却低不下头来。

是不是人才，是不是骨干，就看裁掉以后影不影响工作就知道了。老朱把两千多年的丞相制度给废掉了，所以他只能三更灯火五更鸡，拼命理政，但最后也还是玩崩了，只能砍砍砍。朱迪搞了个内阁，好圣孙进一步弄了太监批红掌印。

到朱由检这一届，他将太监接触政事的权力收回，打击内阁使其回归本本。权力是收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包括工作量。唉，又是羡慕阿斗的一天。

孙小妹的工作丰富多彩，包括但不限于养狸奴、插花、耍大枪、聊八卦、看市井、把儿子逗哭等。这个小绿茶现在地位稳固，茶不茶完全看心情。如果说她姐姐是有极高的智商的话，那么她则拥有极高的情商。

她能让别人很舒服，同时自己也从不内耗，天选日子人，生活多姿多彩的，朱由检甚至都很羡慕她的精神状态。

而孙世绾则更像是女版的朱由检自己，心胸挺大的，但有时候拧巴也是真拧巴，同样的犟种！朱由检有时候看着孙世绾会想，这么完美的女人，是我这种人可以娶的咩？！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妈的什么玩意，这女人咋那么封建啊！

婚姻到底带给了集帅什么，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管，他到底是娶了个老婆还是娶了个老妈啊，气抖冷！

孙世绾对朱由检的观感也很奇异，熟读史书的她很清楚，不管外界评价如何，在后宫界，像朱由检这样随性的好皇帝真的是翻烂了史书都找不到。她虽然有点武艺在身，但进宫以前心里也是有点毛毛的，因为民间对深宫的传言是有点妖魔化了的，魏阉的恶名又那么大。

结果她来了以后发现，后宫一片祥和，就连宫女和太监都过得很不错，不会被随意欺辱打骂甚至是杖毙。所以孙世绾是很珍惜朱由检的，但多情必多疑，情天往往也是恨海，爱之深则恨之

切，她有时候也对朱由检恨得牙根痒痒。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人家是皇帝，她只是区区一个妃子，她也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也害怕皇帝会忍无可忍，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很难控制得住寄己，她性格就是这样，不可能无底线地讨好皇帝的。

但这次干仗以后，朱由检干得昏天黑地，直呼俺不中嘞；而孙世绾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没有自己妹妹这么丰富的娱乐生活，突然闲下来以后感到有些不适应。

看书研究沙盘也有些看不下去，爱好归爱好，但总得有点反馈吧，没有人讨论，她也不知道自己研究个什么劲！

要说孙小妹情商高，她早就看出了自家姐姐和皇帝两人不对劲了，但她诶，不想管，就让这两大犟种难受，她看得嘎嘎乐！

姐姐坐在屋里看《春秋左传》，那叫一个心神不宁；皇帝在院墙外转悠，像踩点的小贼一样！

“姐，陛下已经三天没找咱们了，这冷宫我溜达的时候翻墙爬进去看过，又冷又湿啊，你说咱两失宠以后试试吧要住进去啊，要不咱趁着皇帝还没有下旨，先偷偷搬点衣食进去，姐你说俺会不会被去母留子啊？！”孙世绣趴在孙世绾椅背上，幽幽道。

孙世绾本来不想理会自己妹妹作妖的，这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奈何她说得实在逆天，孙世绾柳眉挑了挑，忍无可忍憋出一句话：“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听说最近陈嫔有了身子，就李秋娘我见犹怜的样子，那身段也不比咱两差吧，我的好姐姐，你觉得陛下缺美人吗，那么凭什么让你做了贤妃啊，就凭你给陛下生了个公主么，还是凭咱两那远在关中的爹？！

唉，妹妹我就是个庶女，就算被打进冷宫这日子倒也还能过，就是可怜了姐姐你呐！”孙世绣装模作样抹着眼泪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闲的，要不咱姐妹俩到院子里练练？！”孙世绾冷笑着说道。

“哦，姐，我其实是想告诉你，陛下蹲在那里已经等你很久了，”孙世绣伸手一指，“姐姐你确定还要在这里摆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