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阿济格，你这个叛徒！

驻扎河曲县第四天，朱由检下猛料打窝，今日终于是发窝了！

“陛下，没想到建奴还真被你给骗来了。”朱燮元颇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战场凶险，还请陛下暂避锋芒，接下来这里就交给老臣吧。”

“我避他锋芒？！”朱由检狞笑着拍了拍永和王的肩膀说道，“演好朕，打完这仗，赏你两个屁股大的，朕先撤了！”

朱求柱小腿有些痉挛，哭笑不得地说道：“陛下，臣没有打过仗啊！陛下，陛下？！”

永和王呼他不得，朱由检渐行渐远。见皇帝走远，朱燮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着朱求柱说道：“莫慌，建奴的箭又快又毒，一下人就没了，不会很痛的。”

“啊？！”

崇祯五年二月十日，建奴四千骑从沈阳出发，三昼夜疾驰千二百里，来到陕晋蒙交界处。领兵大将是建奴镶蓝旗主济尔哈朗，先锋是镶红旗主硕托。

原本代善和阿济格商量的是每旗出八百人，凑六千四兵力，但是遭到了几个小贝勒的反对。他们家底薄，八百旗兵，还要全都是精锐，他们伤不起，于是讲价降到了每旗出五百人。千里奔袭说得好听，实际可行性又能有多高呢？

等他们跑过去，都不知道大明皇帝跑哪里去了；又或者开打以后如果没有看紧，人家躲到关城里面怎么办，他们这点人还能跑去攻城啊？！建奴诸贝勒以前还是很自信的，但这几年他们的无敌信念早就被干碎了。

现在下边的人都在传那么一句话，说什么“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这还咋整？！不过由于大奖十分诱人，大家还是同意拿出点本钱去赌一把的。

济尔哈朗用兵素来以谨慎著称。从辽东赶来的时候，他不敢靠近大明边墙行走，而是直接沿着瀚海沙漠群的南部边缘，也即是深入漠南草原行军。

抵达晋陕蒙三省交汇点以后，也没有一股脑扎进来，而是一边做着最后的修整准备，一边将斥候派出到了五十里外。

他所做的几乎是原原本本复刻了几个月前赵率教夜袭正黄旗大营的做法，谨慎之余力求快速而精准，因为军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拖沓。

没有人清楚济尔哈朗是怎么想的，关于他为何要接受这一场军事冒险，因为这与他一贯谋而后动、小心谨慎的性格不符。作为曾经被黄台吉深刻信重的宗室大臣，济尔哈朗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松锦大战前期、覆灭南明弘光政权时期，济尔哈朗都曾作为大军统帅，深受黄台吉、多尔衮两任满清话事人的信重。而硕托出战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就跟当初他哥哥岳托冒险出战的理由一样。

他的威望甚至都不及岳托，所以迫切需要以军功巩固自己在八旗军事集团之中的地位。作为从白山黑水之中走出来的民族，女真人虽然已经建立起了国家政权，实行的是三省六部制，但在权力继承的根本问题上，还依旧残留着丰厚的部族色彩。

在财产的继承上，实行的是幼子守灶制度，所以像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才能在仅有十几岁的年纪继承他父亲努尔哈赤的两黄旗；

但在选拔首领的事情上，就必须要选择出一个能够服众的人物，所以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就已经声名鹊起的皇太极被选为了新的大汗。

而在皇太极死后，能力最为出色的多尔衮又接过了权力的大旗，只不过由于当时豪格的势力同样强势，也可能是因为多尔衮没有儿子，所以他选择了当摄政王而非满清的皇帝。

总之，建奴的政权维持了最根本的民主色彩，在每次即将分裂的时候，又非常幸运地维持住了统一，避免了像太多盛极一时的游牧政权因为掌权者死去、内部分裂而如陨星一般衰落的命运。

而如今，天命汗努尔哈赤、天聪汗皇太极接连陨落，如果是别的异族政权早就分崩离析了，而如今的建奴居然还能蹦跶一下，居然还能做出翻盘的尝试。

土木堡之变打断了大明的国运，使得一个远迈汉唐、进取开拓的国家变得极度保守，军事上也从习惯长途奔袭作战转变成了大修城墙堡垒，只能封闭自守，所以说在军事上进行冒险是很有现实意义的。

但很可惜，这不过是朱由检随手下的一步闲棋，骗傻子用的，傻子已经跳出来了！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人都骗，朱由检也确实在河曲，手上的兵力布置什么的都是真的。就算没有朱由检派人将消息泄露给阿济格，也必然会有别人将他给卖掉。

这种出卖甚至都未必是刻意的，因为皇帝离京这么大一件事压根就没有隐瞒，此后皇帝去了哪里也必然是别人所非常关注的事情。追星捧月的诗仙花魁算什么，在封建时代，皇帝才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朱燮元阻拦朱由检离京的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害怕土木堡之变的复刻，实际上朱由检决定来山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这一点了。与其让那些阴谋家坑害，不如他自己催化一下，他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成。

毕竟如果他是阿济格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考虑打包行李退出辽东了，回归到渔猎区的辽阔地域也能过得不错，依靠黑貂之路还能和西域国家做生意呢。明金形势逆转已经是大势所趋，他们拦不住的！

十一日，济尔哈朗探骑越过无人看守的边墙进入了陕北地界，而后踏冰过河，发现了明军屯兵处，以及皇帝行辕。同时他们的行

踪也被巡守的明军士兵发现，探骑不敢拖延，急忙回去将消息报告给了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早就整装待发，突袭就要有突袭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这一仗慢不得，济尔哈朗率领大军压上，直扑河曲县而去，生怕大明小皇帝跑了。

河曲县北部娘娘滩缓坡处，河曲千户所的两三百兵丁仓皇列阵阻击，面对从黄河对岸涌来的数千奴骑，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企图凿冰阻止奴骑渡河，又用火药去炸，但因为冰层极厚，上游流下来的冰凌甚至被挤压到了几丈深的河床下，他们的破冰行动宣告失败。

只见河曲千户所千户放铳二轮，高呼“狗皇帝克扣军饷，这两下也算对得起皇帝老儿了”，随后带着手下几百号人丢盔卸甲，亡命奔逃。建奴八旗联军见此士气大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狰狞笑容。

大军先锋大将硕托一马当先，已经开始幻想着将大明皇帝老儿擒于马下、大肆蹂躏的场面了。

对于建奴来说，明军的战斗力一直是个谜，能够硬刚白甲巴牙喇的明军精锐和那种几千人被十几个人撵着跑的明军废物他们都见过，所以对于河曲卫刚刚的表现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觉得皇帝的护卫或许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那些从刀山里面滚出来的边军狠角色才配入他们的眼。

正当硕托深陷幻觉、迷迷瞪瞪的时候，轰隆一声巨响将他拉回了现实。大军后阵一阵慌乱，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冰河，它动了起来！

建奴骑兵被拦腰折断，在二百多米的河面上，至少三百奴骑掉入了浓稠的冰水混合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建奴不比掉进沸水里面好多少。

作为白山黑水走出来的渔猎民族，建奴很多人是会游泳的，但河床上碎裂的大块坚冰以及河面下满满的小拇指一般粗细的冰凌，使得他们的游泳技能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黄河开始蠕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泥石流一般，裹挟着河床里面所有的物品，冲向下游的峡谷。

硕托驻马回头，站在河岸缓坡上眼睁睁看着灾难的上演，他的心中哇凉，不比这河道里面的碎冰冰热乎多少。

而黄河对岸，大量的骑兵由于刹不住马，被后面还不知情的同伴挤压，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避免掉入死地的命运，如此又去了几百骑。

到这里硕托都还希望这只是一场意外，然而坡顶上，踏着整齐步伐走下来的数千白杆兵，最终撕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向北突围！”硕托尖叫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地精！

“阿济格，你这个叛徒！”河对岸，济尔哈朗同样尖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