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山西巡抚频频暴雷，历史收束线绞杀耿如杞

娘子关是一个驻军仅有三百六十人的小型关隘，设守将把总一员。关城镌有“娘子关”横额，上有阁楼，题“唐平阳公主驻兵处”。

几百年后，这附近有个电工把人类写死了，但他硬是要说他描绘的是个很乐观的、充满希望的世界。

朱由检没有他这样乐观，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往生极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亡了就是亡了，即使是几百年后秽土重生，也只是亡国之后再复国罢了，大明本身就是一群亡国遗民建立起来的国家。

按照规定，娘子关驻军应当是步二骑一，应当有马战兵百一十二名。实际查验，这里只有十二骑，步兵也不足数。

由于娘子关隶属于山西镇的外围防御体系，本历史线上，陕北被摁住了，李自成查无此人，山西暂时还没有出现农民起义，所以娘子关也并没有像原本那样得到加强。这关墙的每一块砖都是嘉靖年间烧制的，一百多年来从未得到修缮。

娘子关把总面若死灰，以为自己此次在劫难逃，但朱由检最后却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因为通过将其他士兵分开询问得知，这把总干得其实还算不错，至少对于他对于他手底下的士兵来说，称得上是个好领导。

俺答封贡以后，史称诸边晏然，辽东独战，大明与右翼蒙古维持了半个世纪的和平，与作为京师西南屏障的山西镇重要性逐渐下降，且山西镇的防守主力设置在北部的雁门、宁武、偏头外三关，东部关隘的娘子关得到的关注自然就少了。

朱由检从来没有克扣过九边的军饷，就算砸锅卖铁，他也把钱粮给发下去了，但现实是，娘子关的钱粮被克扣了，如今得以维持，是依靠盘剥过路商贩补贴军用。说起来，他们抢来的钱还有朱由检的一份呢。

朝廷规定，各地征收的钞关税，朝廷和内帑平分。今年大明各地征收到钞关税三百余万两，转运至朝廷百五十万两，朱由检分到七十万两，同比万历、天启年间增长百分之六百。

主要是由于边境贸易的兴起，但同时也取缔了原本的关内互市贸易，原本的互市抽分没有了。不过朱由检还是大赚特赚，因为原本的互市税收，也不知道下面是怎么弄的，侮辱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辽东马市抽分收入高达每年

1.2万两，福建月港关税在隆庆开海的时候高达三千两，在万历年的时候增至每年贰万多两！再多的钱，朝廷收不上来也等于没有。

也怪不得大明历代皇帝但凡没钱，就想从农民身上抽血，因为农民好欺负，农民的税能够收得上来，其他的每年几千万两的贸易额，皇帝闻个味儿都做不到！朱燮元说：“皇帝，你高兴得太早了，娘子关收的税并不纳入钞关总额。”

娘子关把总说，他每年是要上交七成关税收入的，偏偏这钱又不入中枢，也不知道去哪了。他手下士兵说，把总也就贪，贪点小酒，偶尔去逛个土窑子，但大部分的钱都是用来买粮食、军械，用来维持军队的。

由于娘子关驻军还有个两百多名，朱由检选择相信他们没有串供。如果将领把士兵欺负得太狠，手下人也没必要替他隐瞒，毕竟见皇帝的机会八百年修不来一次，比中央巡查组都难见，不举报下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不过这种情况也依旧让朱由检感到担忧，这都还是隶属九边体系，克扣归克扣，但还是会发点，又扼守晋冀贸易的其中一条主线，要是九边以外的防守体系呢？朱由检是知道大明地方军队糜烂，但从来没有亲眼探察过。

大明纸面上有百万雄师，因而老朱很嘚瑟地说出那句名言：“吾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钱。”但如今的大明，军队的真实情况恐怕是经不起推敲的。

朱由检对朱燮元说道：“你是兵部尚书，辖天下兵马，娘子关的情况你之前了解过吗？按理说，出现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兵部尚书要担责的！你不让朕出来，这样的情况，你说朕不下来能看见吗？！”

朱燮元沉默片刻，犹自嘴硬道：“陛下想要巡查天下兵马，不管是派遣巡边御史还是监军太监都可以，找几个信得过人的官员下来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亲自下来呢？皇帝你不在京师，那中枢要如何运转？

如果中枢瘫痪、朝政壅塞，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不是比地方上几个小军堡的糜烂还要更加严重吗？地方上军备废弛的事情，朝廷很久以前就已经

察觉了，兵备道的官员都清楚，臣不相信陛下你会不知道。

如今陛下查出了娘子关的军备不足，特事特办或许可以让娘子关驻军的军力暂且恢复，但全天下到处都是娘子关这样、甚至还不如娘子关的驻军点，那么陛下又要怎么处置呢？！”

朱由检说：“我虽然不能一下子将全天下的驻军都恢复至巅峰状态，但天下兵备废弛的情况总是要改变的。现在既然看见了，那就先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先。现在做不到，我只要还活着，花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总还是能改善不少的。倘若我死了，那就无所谓了，大明如何就要看你们的了。”

朱燮元哭笑不得，安慰道：“皇帝你现在春秋鼎盛，身体强健，能骑马开硬弓，精力充沛。纳了那么多妃子却不临幸，都五年了才三个崽，人丁稀薄连寻常百姓家都比不过，如此修身养性比道君皇帝还过分。陛下你又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臣都这把年纪了，铁定走在你的前面啊。”

朱由检诡秘一笑，说道：“那可未必。”

离开娘子关之前，朱由检大撒币，给了娘子关守军补发了三个月的军饷，并且用肉干熬肉粥，简单地犒劳了一下苦哈哈的驻军。再让兵部尚书起草以娘子关把总的口吻写的、加盖皇帝印和朱燮元身份章的军马、军械、钱粮等的申请公文。

这封公文最终会送到耿如杞手里，估计会把这厮吓尿，这也是朱由检小小的一点恶趣味。

两天后，朱由检等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标太原镇，也即山西镇。明军骑步双绝，步兵的行军速度已经无限逼近于人类轻步兵的巅峰了。李成梁就经常带领步兵为主的部队星夜奔袭二百里，并且将敌人消灭之。

其实人类才是耐力最强的生物，长时间、持续的行军中，步兵的每日平均行军距离通常不低于骑兵，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可超过骑兵。红军的最高记录是一昼夜行军

120公里，志愿军

38军

113师

14小时严寒下山地负重穿插

72.5公里。

朱由检所携带的是两千七百步卒，三千三百骑兵。白天的时候，骑兵撒出去几十里路，傍晚的时候，步兵又总能追上与之汇合。朱由检本人骑马，朱燮元说的倒也没错，他出来的时间不能耽搁太久，谁知道京师会闹什么幺蛾子呢。

就算他已经做好了相关措施，也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毕竟有时候所谓的权谋其实挺朴实无华的。朱由检就是存在主义舰队的主舰，他对这个国家最大的贡献不是所谓的改革，而是他存在的本身。其实他就算天天躲在宫里睡大觉，大明又会坏到哪里去呢？

从京师到娘子关直线距离八百里，行军距离千二百里，朱由检路上花费了七天半的时间。从娘子关到太原城三百里，耗时两日，接近于急行军的状态。

关宁铁骑自不必多说，而在皇城里面放养了这么多年的白杆兵可以跟得上，也证明了他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只是这三千白杆兵的兵员素质依旧是当世顶尖的水平。

朱由检一路行军，所经据点驻军都被摁下，相当于瘫痪了山西镇的沿途情报系统。所以当他出现在太原城下的时候，太原守将张鸿功事先是不知情的。如果说他现在最不愿意见到谁，那皇帝铁定赫然在列。

张鸿功此前为山西镇总兵官，吃了败仗以后被一撸到底。按理说大同总兵渠家桢也被林丹汗击穿了防线，罪责不比张鸿功小，但人家就是同人不同命，愣是完成了将功折罪的逆转，留任原职。

皇帝不方便赏赐他太多，他这个人虽然没有被提拔，但他这个人铁定是走进了皇帝心里的，前途大大的有。而张鸿功这厮现在得以当个守备驻守太原，而不是扛着个红缨枪当小兵去戍边，就已经相当于是抗旨不遵了。

张鸿功还没有反叛的胆子，也没有反叛的条件。败军之将，就算是在军队的内部，在自己手下人的眼里也是很受鄙视的。无奈，他只能打开太原城的东大门，出城跪迎御驾。

“臣，臣太原城守备张鸿功，拜见陛下！”张鸿功颤声喊道。

“你慌什么？！”朱由检见这厮额头冷汗涔涔，明明现在天寒地冻的，只觉得奇怪。其实他压根就不记得张鸿功这号人了，如果说是山西总兵，他可能还记得，但这名字他是真的没有丝毫印象了。

毕竟在朱由检的视角下，他的名字

总共就在奏疏上出现过一次，小朱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朱由检不记得，但朱燮元记得啊。二十几岁中进士的，哪有凡人，又不是谁都是孙承宗这样的笨蛋！朱燮元还真能过目不忘，而且人家还是管辖兵部的。

“张鸿功？！你不是被去职了吗，你何时何地立何功，可以升任守备之职？！”朱燮元面色不善地说道。

张鸿功有个屁的功劳，面对朱燮元的诘问，他呐呐不能言。其实老头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甚至都懒得弄他，但耿如杞就真的是把老头得罪惨了。要不是这厮小题大做跑来京师，皇帝也不会找借口灭佛，不会跟孙承宗闹翻，更不会带兵出逃。

不管这厮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之他导致了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结果，朱燮元也是有脾气的，他得给耿如杞一个教训！他幽幽道：“陛下，看来耿如杞这厮也不干净啊！”

这下轮到朱由检被干沉默了，这就是被史书大书特书的悲情英雄嘛？朱由检是真的不想处罚他，让他重蹈覆辙，可是历史的收束线似乎是真的不乐意放过他！

“怎么你在太原，耿如杞呢？！”朱由检沉声问道。

张鸿功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启禀陛下，巡抚大人自京师回来以后就匆匆赶往大同镇了，仅以书信相告，并未回过太原。耿大人说大同沿线的北虏有些不太安分，另外大同附近有疫疾爆发，听说是从关外传来的。陛，陛下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

正在这时，城门附近传来骚动，原来是朱由检的远房亲戚晋王来了。头发花白、白白胖胖的晋王朱求桂拉着他的长子朱审烜一路小跑过来，后面的仪仗队撑着个明黄华盖一路追，看起来尤其滑稽。

“臣朱求桂、朱审烜，叩见陛下！”

“皇叔免礼吧！”朱由检做出个虚扶的动作说道。

其实朱求桂是第十二代晋王，跟万历是同辈的，按照辈分算应该是朱由检的曾叔祖，不过朱由检才懒得去分析老朱家这庞大族系的辈分关系，他连“爸爸的爸爸是爷爷”那首儿歌都记不住！所以比他年纪大的一律叫皇叔。朱由检是皇帝，主打一个从心所欲，别人一般不会没有眼力见地在这种事情上揪他的错。

朱由检跟晋王是第一次见，与晋藩仅有两次交集。一次是当初穷得尿血，求爷爷告奶奶地跟各地藩王要钱，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他在干，本身地方藩王就要上贡的，只是朱由检最不要脸，直接伸手要，而当时朱求桂跟其他藩王串联，只给了朱由检五百两银子。

第二次交集是朱求桂请求朝廷敕封他的长子为世子，藩王狗屁倒灶的事情可太多了，能够有个顺位继承的长子，按理说礼部还得偷着乐，但朱由检却驳回了礼部提交的敕书，主要是想敲诈晋藩一点小钱钱。

大明皇帝政令难出紫禁城，托朱叫门的福气，基本被困死在了京城内。而藩王的情况就更凄惨了，从生到死大部分时间蹲在自己的王府里面，出王府要打报告，想出城更是会被直接堵回去，没有朝廷的允许连封地所在的城池都出不去，而就算藩王提交出城的申请，朝廷一般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名义上的田地再多，封地再大又有什么用呢，真就被欺负得死死的，甚至到现在也都成了罐罐里面养的跳蚤。朱由检明明已经允许各地藩王外出走动，作为找藩王征税的交换条件。

爱情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易地而处，朱由检觉得这是非常丰厚的交换条件了，他自己要是藩王的话肯定会同意的，结果是税收了，大部分的藩王还是喜欢宅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外出走动。

晋王表面笑嘻嘻，私底下都不知道骂多脏！人有时候总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他以为皇帝是冲他们来的，许是皇帝没钱了，要来敲诈他们这些可怜的、穷得就只剩下钱的藩王。

他含泪道：“陛下，臣事先并不知道陛下会来，所以没来得及为陛下修建行在，只能委屈陛下到臣的王宫暂歇了。”

朱由检本来没有打算找晋王的事的，他这样一说，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朱由检的信王府就不是正常的王府，地方上这些藩王正儿八经的王府他还真没见过，现在有机会高低得去瞅两眼啊！

朱由检说：“好好好，今夜朕便去皇叔家中做客。只是如今朕还有事，皇叔不必陪着朕，就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