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朱由检大忽悠

曹化淳将中旨装入木匣，以布帛包裹绑于胸前，再以外衣遮掩，然后于御马监所属于禁军四卫之武骧左卫点齐二十精骑，自东直门出，却恰好碰见在东直门兵马司巡视的左都御史高弘图。

曹化淳直呼晦气，遂低头敛目，以袖挡面，假装没有看见他，想要快速通过。

然而高弘图却还是没有放过他。作为都察院的老大，他本来就很讨厌这些行事乖张的宦官，见曹化淳躲躲闪闪的，那就更不能放过了。高弘图迈步挡在曹化淳马蹄前。

“吁！”曹化淳不得不勒紧缰绳，他还真没胆子把左都御史踩死，不然到时候皇帝都保不住他。

“哦，原来是御马监太监当面，难怪目中无人呢。敢问曹公公此去何往啊？！”高弘图背着双手，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头不仅会直接怼人，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时候，揶揄别人也是一把好手。

曹化淳冲着高宏图拱了拱手，说到：“本监自有公干，与尔无关，不便告知，再会！”

说着曹化淳扯了扯缰绳，战马拐了个弯就要离去。高宏图倒也没有再拦，而是看着曹化淳等人疾驰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去兵部！”高宏图对左右吩咐道。

“大人，巡城御史想必马上就到了，咱不再等一等吗？！”东城兵马司指挥极尽卑微地说道。

“等他娘个头！让他自己递交辞呈，给我滚！”高宏图咆哮道。

东城兵马司指挥额头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人，御史任命当经由吏部核定，再者陛下首肯，您这样不大妥当罢？”

“怎么，你在说老夫徇私枉法？！”高宏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让他自己辞官是给他体面，看在其同属本衙门的份上。你们俩经得起查么？！”

“大人，五城兵马司积弊已久，并非朝夕所至。下官与崔御史也曾图强，奈何上面迟迟没有拨下钱粮，我等实在是难为无米之炊啊。况且锦衣卫褫夺‘侦缉’之权，我等只能胁从行事，位卑权小，如之奈何？！”

“你们什么时候求过钱粮，老夫怎么不知道？！”高宏

图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不是您，是前左都御史曹大人。”

“曹于汴？！我不管他是如何与你们交代的，如今老夫做了左都御史，这规矩就该变一变。五城兵马司从此只听都察院的令，那什么巡捕营莫要再寻进来！钱本官替你去要，人你给老夫寻回来，汰弱留强，严加操练，若是做不到，老夫连你老子一起弹劾！”高宏图威胁道。

“您说得倒是轻巧，‘莫寻进来’，可那是锦衣卫啊。您胳膊粗，俺惹不起，难道北镇抚司就是我这个小小六品官能够得罪的么？！”东城巡城指挥看着左都御史离去的背影，颇有些欲哭无泪。

这些牢骚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当面说出来，只是可惜了那巡城御史，他可是请他喝了几顿花酒才变成自己人的，却不知下一次替换过来的是谁，是否好相与。

却说朱由检还在宫中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却得知朱燮元与高宏图联袂求见。这国防部长和检察长一起跑来，朱由检还以为天塌了呢，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只来得及在脚上套个袜子，趿拉着拖屐就跑了出去。

君臣见面，朱燮元劈头盖脸就问道：“陛下为何又瞒着兵部私自调兵？！”

“啊？！”朱由检大惊失色，难不成他的身边出了内鬼？消息怎么这么快就泄露了？！

但朱由检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诈！他将下颌装上，皱起眉头，冷笑道：“两位火急火燎求见，朕以为尔等有十万火急之事，握发吐哺，倒履相迎。尔等却待如此消遣朕么？如此可谓是为臣之道？”

高宏图见诈皇帝不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朱燮元作为主攻却凛然不惧，他可太熟悉皇帝了。

不管是装的也好，还是真心实意，如果皇帝没事，肯定不会对他们这些个老臣说重话。如今一反常态，必定有鬼。他们早就察觉到了皇帝最近鬼鬼祟祟地藏着事儿，如今还是漏出马脚来了。

“陛下，如今边患晏然，该封赏的也封赏了，都快过年了，你却把曹公公派了去，总不能是去替陛下寻三条腿的蛤蟆的吧？陛下既然让老臣做了这兵部

尚书，奈何猜忌如此，将老臣满腔热血置于何处？！”朱燮元擦了擦眼角说道。

“卧槽，这不是我的技能吗？你这老登也来跟我玩煽情！”朱由检才不相信老头的内心有这么脆弱。

别的老头还好骗一点，朱燮元这地方上杀上来的大佬，天天勾心斗角，能混到现在早成人精中的人精了。别的老头被朱由检感动得嗷嗷哭的时候，这家伙指不定在心中嘎嘎笑呢。

见皇帝不接茬，反倒是插着个腰，一脸看戏的表情，朱燮元也有些无奈。他瞟了眼高宏图，心中有几分嫌弃，这高宏图跟他可不是一路人，但偏偏这事是他牵头的，又不好将他排挤出去。

高宏图狐疑地看着帝辅二人，有点搞不清楚这两人的关系。他甚至有点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闹乌龙了。殊不知寥寥几句话，朱燮元和皇帝就已经完成了数轮博弈。

“高御史，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朱由检微笑道。

“陛下，这事儿还没有说清楚呢！”高宏图急了。

“怎么，朕如今竟然连差遣内臣都要跟你都察院报备了么？你糊涂了吧，难不成也得了失魂症？！”朱由检连敲带打地说道。

“臣……”高宏图求助般地看向朱燮元，但此时的朱燮元像是不认识高宏图一般，满脸的无辜。

高宏图感到无比心累，在本朝当科道言官真的是太难了。被他们纠察弹劾下马的官员没几个，反倒是他们都察院和六科动不动就被罢免。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朱燮元却没有走。

“现在没人了，陛下调边兵入京，总得给老臣一个解释吧。”朱燮元面色不善地说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这个皇帝，难道连自己的兵都不能调了么？”

“陛下内有禁军五卫，将内廷看得那是一个水泼不进；外有锦衣卫与京营十万大军。臣真不知陛下有何忧虑，总不能是为了博宠妃一笑吧？！”朱燮元嘲讽道。

朱由检闻言，面色也不太好看，更让他头疼的是朱燮元这追根问底、誓不罢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