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7章 人通人言，兽有兽义（十二）

随着青丘九尾那声决绝的嘶鸣落下，原本只将这千年妖狐视若人间浮游、可随手捏死的东皇太一，竟不自觉停下了向刘懿肉身飘去的步伐。他略显诧异地转过身，那双仿佛蕴藏无尽星空的冷漠眼眸，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牢牢锁定在浑身紫芒爆涌、气势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的青丘九尾身上。

刘懿的残魂虽被禁锢，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青丘九尾浑身晶莹的紫色毛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紫色烈焰！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度蜷缩、盘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防御与爆发兼具的姿态。同时，它口中急速低喧着晦涩难懂、充满了古老蛮荒气息的咒语，那声音仿佛来自妖族血脉最原始的深处！

数息之内，异变陡生！

一团纯粹到极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波动的紫色光核，猛然从它额头那桃花纹印的中心乍然亮起！这光芒并非简单的妖力显化，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燃烧本源的精血之力！

“去！”青丘九尾厉喝一声！

那团紫色光核骤然爆开，化作无数道疾如闪电、细如牛毛的紫色光针，又或是跳跃的紫色火焰，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向着东皇太一无差别地覆盖攒射而去！这些紫光极具穿透力与附着性，所过之处，连这片由东皇太一主宰的纯白空间，都发出轻微的、被灼烧侵蚀的“嗤嗤”声！

东皇太一似乎没料到这只“小狐狸”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甚至能略微影响空间稳定性的反击。几缕迅疾的紫光竟穿透了他周身的护体灵韵，粘在了他那由规则幻化的古朴衣襟之上！

“呼——！”

紫色的火焰瞬间燃起，那火焰看似不大，却异常顽强，带着一种焚烧灵魂、湮灭规则的诡异气息，竟然真的在东皇太一的衣襟上烧灼出几个焦黑的孔洞，火苗跳动，企图蔓延！

“嗯？”东皇太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轻蔑之外的情绪——些许意外，随即是更深的冷漠。他并未惊慌，只是轻轻地、仿佛驱散尘埃般，对着着火处呼出一口白色的冷气。

那口气息看似寻常，却蕴含着绝对零度般的极寒与空间凝固之力！衣襟上的紫色火焰瞬间熄灭，连那焦痕仿佛都被“冻结”然后抹平。

东皇太一侧过脸，目光冰冷地看向气势正在攀升的青丘九尾。与此同时，一股雄浑、古老、仿佛源自混沌初开时的霸道气息，开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涌动、喷薄而出！这气息是如此厚重，如此威严，宛如太古神山崩塌、星空银河倾泻，带着不容置疑的碾压意志，以他为中心，化作无形的滔天巨浪，向着四面八方轰然迫去！

那弥漫在青丘九尾周围的紫色妖气，在这股纯粹的、高阶的混沌灵气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被硬生生地迫退、压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东皇太一这才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襟上那几乎看不见的残痕，心念微动，衣袍断面处规则流转，瞬间生长复原，焕然一新。他冷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棋逢对手（虽然是对手太弱）般的奇异兴趣：

“有趣。能在本尊完全主宰的这片‘小天地’里，违背本尊的意志定身，并释放出足以脏了本尊衣袍的灵力……你这只小狐狸，还真是……让本尊刮目相看了呢。”他上下打量着如临大敌的青丘九尾，“看来，这千年的光阴，你倒并未完全虚度，比那些浑浑噩噩的蠢物，强上那么一丝。”

“呸！”青丘九尾啐了一口，尽管妖力被压制，但眼中战意更浓，它讥讽一笑，话语如刀：“老东西！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这话送给你正合适！千年衍化，万事万物都在繁衍、进步、蜕变！人族建立了璀璨文明，制定了修行境界，连我们妖族也在适应新的世界和规则！只有你，还抱着万年前的傲慢与无知，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你已经过时啦！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青丘九尾昂起头颅，尽管在对方的气息压迫下有些颤抖，却爆发出更强烈的紫芒，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兴奋：“不过，话说回来，能和你这位曾经的‘宇宙至高’、‘东皇天帝’真刀真枪打上一场，哪怕只是你的一缕残魂……我青丘九尾这辈子，也算是值了！还真有些……期待呢！”

“聒噪。”东皇太一并未回话，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教导”后辈的耐心。他眼神一寒，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对着青丘九尾所在的方向，虚空一按！

“轰——！！！”

狂暴到难以形容的天地灵气，瞬间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并非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纯粹、最粗暴、最浩瀚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混沌星河，向着青丘九尾铺天盖地、毫无花哨地席卷开来！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碾压出层层叠叠的透明涟漪！

青丘九尾瞳孔骤缩！它狂吼一声，周身紫芒凝结成一面厚实的桃花光盾挡在身前，九尾狂舞，激射出无数紫色刃光试图切割消弭这股力量。

然而，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显得苍白无力！

仅仅这一按，这纯粹的一击！

“砰——！！！咔嚓！”

桃花光盾应声而碎，紫色刃光如同泥牛入海！可怜的青丘九尾，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出，庞大的身躯就像被一颗无形的太古星辰正面撞中，直接震得如同断了线的紫色风筝般倒射出去！

“轰隆！”

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东皇太一刚才心念一动、临时幻化出来的一片巍峨城墙虚影之上！城墙崩碎，化作漫天光点。青丘九尾张口便是一大股蕴含着本源精气的紫色鲜血狂喷了出来，鲜血在空中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它萎顿在地，气息瞬间暴跌，挣扎了几下，竟一时难以起身！

未战，便已近乎溃败！实力的鸿沟，残酷地摆在眼前。

东皇太一负手而立，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他淡漠地瞥了一眼倒地挣扎的青丘九尾，摇了摇头，用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语气说道：

“不知死活的畜生。与本尊交手？呵，那是要用生命和魂飞魄散来支付的代价。你，付得起么？”

青丘九尾勉勉强强抬起头，嘴角溢血，却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断断续续回道：“呵……咳咳……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知恩图报乃我妖族……亦有……不可逾越之底线！”

东皇太一闻言，冰冷的眼眸中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或许是想起了遥远的、属于神妖并存时代的某些往事。他漠视着青丘九尾，平静地道，仿佛给予莫大的

恩赐：“小狐狸，看在你这一身修为不易，血脉尚算纯净的份上。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滚出东皇钟，本尊可以当做你从未闯入，从未冒犯。饶你不死。”

这或许是这位上古大神，万年孤寂后，罕见的、近乎施舍的“仁慈”。

然而，青丘九尾艰难地伸出舌头，舔去嘴角刺目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燃起更炽烈的火焰。它厉声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哼！我青丘九尾……就算今日战死，魂飞魄散于此！也比做个忘恩负义、苟且偷生之徒……要强！要痛快！”

“骨头，倒是很硬嘛，小狐狸。”东皇太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之心瞬间消散无踪。他眼神彻底冰寒，盯着青丘九尾的瞳孔中，如同实质的杀意汹涌而出，冷声道，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像石头一般又臭又硬的骨头，如果……一寸一寸，被本尊亲手碾成齑粉，听着它碎裂的哀鸣，那定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说是么？小、狐、狸？”

话音未落，真正的恐怖降临！

雄浑无匹、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猛然自东皇太一体内彻底爆发开来！这一次不再是一道洪流，而是如同席卷一切的白色风暴，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扩张！风暴所过之处，这片纯白空间的“地面”和“天空”，竟然“咔嚓”、“咔嚓”地碎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蜿蜒扭曲的黑色裂纹！裂痕之下，并非虚无，而是令人望之生畏、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的绝对漆黑，犹如连接着未知的无底深渊，散发着恐怖瘆人的气息！他真正开始动用这片“小世界”的本源力量来碾压对手！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青丘九尾眼中也闪过一丝骇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它拼尽余力，挣扎着重新站起，尽管四肢都在颤抖。

“嗷——！”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全神贯注，催动残存的所有妖力与血脉之力！

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从它身体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之下渗透而出，如同夜空中被强行剥离的星辰！这些紫光迅速在它身体上方汇聚、旋转，形成了一片迷你的、闪烁不定的紫色星云！

紧接着，青丘九尾双眼骤然怒睁到极致！它那双极富魅惑的双瞳瞳孔深处，分别浮现出两朵缓缓旋转的、精致无比的六瓣桃花虚影！桃花旋转越来越快，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随着桃花的转动，上方那片紫色星云仿佛受到了召唤，急剧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面直径不过三尺、却凝实无比、表面烙印着清晰六瓣桃花纹路的紫色小圆盾，滴溜溜旋转着，格挡在青丘九尾的身前！盾牌虽小，却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隔绝万法的厚重气息，这是它燃烧血脉与部分神魂凝聚的本命护体神通！

东皇太一并没有急于进攻，反而好整以暇地、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耐心地等待青丘九尾完成这最后的施法。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困兽犹斗，徒增笑耳。

待那桃花小盾成型，光芒稳定。东皇太一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螳臂当车。”他轻吐四字。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狂暴的灵气风暴之中，化为一道模糊不清、却又无处不在的白色影子，以一种超越感知的速度，无视空间距离般，直射青丘九尾！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面对东皇太一这第一轮真正的近身进攻，青丘九尾虽然摆好了防御架势，桃花小盾紫光莹莹，但它心中清楚，自己仍显得有心无力。

一来，这是人家东皇太一绝对主宰的“神国”，自己反客为主，本就受到整个空间的隐隐排斥和压制，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让它的妖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雪上加霜；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东皇太一和它虽然目前都处在御术境界的范畴，但本质天差地别！东皇太一是从至高无上的仙人境界，因神魂残缺、岁月消磨而“跌境”至此，他的力量本质、对规则的领悟、战斗的经验，都远超这个境界的范畴，堪称御术境的“天花板”甚至“破格者”；而青丘九尾，则是历经千年苦修，加上产后初愈，才勉强恢复到御术境初期的水平。此二者所蕴含的能量层级、质量以及对力量的运用，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这场看似“同境”的巅峰对决，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单方面碾压的悲痛结局。

青丘九尾所面对的结果，恐怕也只有一个——被东皇太一以碾压之势，疯狂吊打！

“咚！！！”

近得身来，东皇太一甚至没有直接攻击桃花小盾，只是周身鼓荡的狂暴灵气一个简单的横扫，便带着摧枯拉朽、崩山裂石的伟力，直接将青丘九尾连盾带人，再次震得离地倒飞了出去！桃花小盾紫光乱颤，发出哀鸣！

而东皇太一的身影如鬼似魅般一闪，几乎在青丘九尾倒飞的同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它的飞行轨迹前方！

手，如龙探爪，似电破空！

东皇太一的右手巧妙而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青丘九尾一条因倒飞而无力摇曳的绒毛大尾的尾端！

“过来吧！”东皇太一冷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

青丘九尾庞大的身躯被他硬生生止住去势，然后如同拎一只小鸡般，迅速倒拎起来！

接下来，便是简单、粗暴、原始到令人发指，却又充满力量碾压感的蹂躏！

东皇太一抡圆了胳膊，将青丘九尾当成了一件沉重的人形兵器，狂暴地向着四周的空间“地面”、以及他随手幻化出的岩石、立柱、刀剑虚影上，四处乱砸！

砰！轰！咚！咔嚓——！

每猛砸一下，青丘九尾的身体便剧烈震颤，口中鲜血狂喷，周身被砸得紫气迸溅、妖力溃散，那面桃花小盾早已布满裂纹，光芒黯淡。而空间地面或被砸之处，便传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浮现更多蛛网般的裂痕！

在青丘九尾凄惨到极致的痛苦哀嚎声中，这毫无技巧、纯属发泄力量与怒意的猛砸，进行了数十轮、数百轮、数千轮！砸到最后，青丘九尾周身已然再无半点紫色灵气散出，原本光华熠熠的毛发变得黯淡污秽，七窍流血，骨头不知碎了了多少根，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东皇太一似乎沉浸在这种粗暴的力量释放与掌控感中，无法自拔。他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兴奋的光芒，不出意外的话，他打算就以这种最原始、最羞辱的方式，将这只敢于冒犯他天威的“小狐狸”，活活砸死、震死在当场！

而旁边被死死禁锢、连视线都无法移开的刘懿，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幕惨剧发生，看着那位有恩于自己、又义薄云天前来相救的异兽朋友，为了自己承受这等非人的折磨！他心中在怒吼，在滴血，灵魂在燃烧，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连一点力量都调动不了！在这一刻，他甚至连为朋友流泪、为朋友悲鸣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千万倍！

也许是东皇太一砸得累了，也许是青丘九尾的挣扎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在一次回转出手、准备再次将其狠狠掼向地面的当口，他抓着青丘九尾尾端的右手，因为青丘九尾体表血液的湿滑和它最后无意识的肌肉抽搐，陡然滑了一下！

这一滑，致使他在发力转向的过程中，出现了极其短暂、不到半息的停滞和重心微调。

这样的破绽，对于绝顶高手而言，微乎其微。但对于将全部残存意志都集中在求生与反击上、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青丘九尾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吼——！”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青丘九尾，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含糊却充满野性的嘶吼！它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不顾骨骼碎裂的剧痛，猛然弓起腰身，回首，张开那布满裂痕、牙齿却依旧锋利的巨口，狠狠地、决绝地咬向了东皇太一的手腕！

这一咬，凝聚了它残存的妖力、不甘的怨念、护友的义愤，以及妖族最原始的本能！

东皇太一确实没有料到，这只已经被他砸得几乎成为一摊烂肉的小狐狸，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精准而凶狠的反击！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真的被它一口咬中了手腕！

“咔嚓！”那是利齿嵌入规则幻化之躯的声音，虽然未能真正伤及其魂体本源，但那刺痛与受创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

“呃啊！畜生！安敢伤我？！”东皇太一又羞又怒！他贵为上古天帝，哪怕只剩残魂，被一只“下界小妖”所伤，也是奇耻大辱！斥骂声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反应极快，左拳紧握，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光，带着怒意，咣当一下，狠狠砸在了青丘九尾的额头正中央！

砰！

这一拳势大力沉，砸得结结实实！青丘九尾被砸得眼前一黑，神识涣散，很自然地松开了獠牙，整个头颅都无力地耷拉下去。

东皇太一亦顺势放开了抓着它狐尾的右手，任其自由下落。

待青丘九尾软绵绵的身体落至他膝盖高度时，东皇太一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起右脚，灌注灵气，如同踢开一块碍眼的碎石般，狠狠一脚踢在青丘九尾的胸腹之间！

“噗——！”青丘九尾如同破麻袋般被踢得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凄惨的血色弧线，最终重重摔落在五十步开外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彻底不动了，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它还吊着最后一口气。牙断爪折，血流如注，紫气尽散，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东皇太一站在原地，胸前微微起伏，并非力竭，而是因被冒犯和受伤（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在他周围，由青丘九尾鲜血和破碎妖力形成的淡淡血腥与紫色灵光，混合弥漫。

“生死悠悠尔，一气聚散之。”东皇太一左手随意拂过右手手腕，那里被咬出的细微痕迹在规则之力的修复下，瞬间消弭无踪。他轻飘飘地飞起，如同索命阎罗，飞到半死不活的青丘九尾身前，俯下身，直接伸出右手，捏住了青丘九尾脆弱的喉咙，微微提手，将青丘九尾那硕大却无力的头颅，一点一点地举离了地面。

东皇太一微微偏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死物般，盯着青丘九尾涣散却依旧倔强的瞳孔，道，声音平静中带着残忍：

“看来，你除了嘴硬，这身骨头，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嘛。其他地方，软糯得很。哼！就这点微末实力，也敢在本尊面前狺狺狂吠，大声说话？真是……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青丘九尾被死死掐住喉咙，无法开口，连呼吸都困难。但它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媚眼中，却回以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它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充满了对东皇太一这种行径的深深蔑视。

“你的眼神……”东皇太一眉头微皱，似乎被这种眼神彻底激怒，“真的很不讨喜。本尊实在找不到一个理由，喜欢上这种令人作呕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本尊本想放你一命，奈何你自己非要找死。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去吧。放心……”他转头瞥了一眼依旧被禁锢的刘懿残魂方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你的这位‘恩人’，很快也会来陪你的。黄泉路上，你们俩结伴而行，倒也不算寂寞。”

言毕，东皇太一眼中杀意如火山喷发般涌动！他捏住青丘九尾喉咙的右手掌心，刺目的白光开始疯狂凝聚，毁灭性的灵气急速压缩，眼看就要喷薄而出，震碎青丘九尾的头颅，湮灭其神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一声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从东皇太一的身后，稳稳传来：

“东皇太一！如果你还想要我这具‘完美’的肉身……最好，立刻，放开它！”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与约束力，让东皇太一即将催动的掌力，硬生生为之一滞！

东皇太一霍然回头，循声望去，不禁瞳孔微缩，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只见不远处，那具由青丘九尾耗费本源重塑的、完好无损的刘懿肉身，此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静静悬浮、毫无生机的躯体，此刻肌肤之下隐隐有流光转动，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而最重要的是——刘懿那缕一直被禁锢在旁的残魂，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魂魄归位，灵肉相合！

这意味着……刘懿，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成功摆脱了部分禁锢，将残魂重新融入了肉身之中！东皇太一此前所有的算计、等待、甚至容忍青丘九尾“修复”这具肉身的付出……在刘懿魂魄与肉身重新结合的这一刻，全部告吹！除非他能在不损伤肉身根本的前提下，再次将刘懿的魂魄完整剥离——而这在对方有意识抵抗，且肉身与魂魄刚刚经过强化融合的情况下，难度陡增！

见到眼前这出乎意料、峰回路转的一幕，冷傲孤高如东皇太一，也不禁短暂地忘记了手中的青丘九尾，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具开始焕发生机的肉身，脱口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欣赏？：

“好！好一个人间俊杰！好一个绝境求生！魂魄残破至此，竟还能抓住瞬息之机，挣脱本尊部分禁锢，重归肉身……人间自有人才出，此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