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章 寰极御宇，唯有东皇（十一）

龙珠内部，随着海量精纯灵气的疯狂涌入，其核心处那一点原本只是米粒大小的纯色金黄，此刻已然膨胀到了鸽卵大小！光芒之盛，远超之前，变得无比刺目，让人无法直视！珠子从东皇钟壁上抽取灵气的方式，也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变成了现在的“奔腾江河”！无数道金线汇聚成一股股粗壮的金色洪流，咆哮着涌入龙珠！

耀眼的、近乎爆裂的金色光芒，彻底笼罩了整个蓬莱殿顶，将那东皇钟本身散发的、已经变得稀薄黯淡的金光完全盖过！远远望去，仿佛殿顶升起了一尊更加威严、更加炽烈的金色华盖！

龙珠盛起，钟壁渐熄！

照此下去，东皇钟这绝对防御的彻底破灭，真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这个时间，绝不会长！

功已尽至，此间事将了。

刘懿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黯淡无光的东皇钟，接受戏龟年跪地请降的场景。

然而，一旁正兴致勃勃观战、为夫君感到骄傲的乔妙卿，那身为女子的细心和武者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很快发现了一丝极其不祥的异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懿。这一看，顿时让她魂飞魄散！

只见刘懿依旧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但一双眼睛，此刻竟然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赤红一片，几乎看不到原本清澈的眼瞳！他的眼角、嘴角处，不知何时，已然渗出了缕缕鲜红的血丝！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刘懿的胸前，不见丝毫起伏！鼻翼之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之声！整个人僵立在那里，若不是还站着，简直与气绝身亡的尸体无异！

“懿哥？！”乔妙卿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一个箭步抢了过去，素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触碰刘懿，却又因极大的恐惧而猛地缩回，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坏的结果。小娇娘战战兢兢地、带着哭腔小声试探着呼唤：“懿哥！懿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别吓我啊！”

刘懿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雕，对爱妻的呼唤不作任何回答，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乔妙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稳住几乎要崩溃的心神。她再一次颤抖着伸出手来，以极慢、极轻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探向刘懿的鼻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刘懿鼻下的时候，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先她一步刮到刘懿身前。

仿佛是这阵风，吹散了最后支撑着刘懿的那口气。

“噗——！”

刘懿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灼热的、蕴含着浓郁灵气和生命精华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洒在身前寒凉的大地上，那刺目的鲜红，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

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随着这口血的喷出，刘懿那僵立的身形，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面袋，软软地、毫无生机地向后倒去！

更让乔妙卿肝胆俱裂的是，就在刘懿倒下的过程中，她清晰地看到，刘懿的眉毛、头发、甚至那刚刚长出不久的毛绒绒的胡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了一层惨白的寒霜！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已经在冰天雪地里死去了很久很久一般！“不——！懿哥！！！”

小娇娘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花容失色，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手中那柄一向如臂指使的魁罡短剑，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剧烈地哆嗦着，显示着主人内心极致的恐惧与无助。她看着倒地不起、面覆寒霜、气息全无的刘懿，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

回溯到仅仅盏茶功夫之前，变故发生的那一刻。

当时的刘懿，正沉浸在力量飞速提升的快感之中。他快速地、流畅地吟诵着《乐子长记》上的口诀，远方的龙珠则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意志，如同一个无底洞般，疯狂地吞噬着东皇钟内那磅礴雄浑的天地灵气。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朝着他计划中最美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高效地进行着。

刘懿得到这颗龙珠，已经有些年头了。加之他天资本就不凡，又肯于下苦功勤修不辍，对于突破到下一个小境界（或许是致物境？）所需的能量积累，他其实早已准备得七七八八。如今，所欠缺的，无非是一个感悟天道、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契机。

而就在今夜，就在这龙珠疯狂吸纳东皇钟灵气、反哺己身的过程中，刘懿隐隐感觉到，那个他期盼已久的、玄之又玄的契机，似乎就要恰逢其时地降临了！他相信，在这股远超平日苦修、如同江河决堤般汹涌澎湃的灵气的强力推动下，自己定能一举冲破萦绕心头许久的那道无形壁垒，一跃成为真正的上境文人，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眼见东皇钟的钟壁愈发稀薄，颜色已经从灿烂的金色，转向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琉璃质感，这意味着东皇钟内蕴含的天地灵气，已经被龙珠掠夺到了极点，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绝对防御，随时都可能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彻底破碎。

见此情景，刘懿自然是喜上眉梢，亢奋之极！在这种巨大的诱惑和即将成功的兴奋驱使下，他不禁有些急于求成，下意识地想要“再添上一把柴火”，让胜利来得更快一些！于是，他心念催动，再次强行加快了龙珠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

他忘记了《乐子长记》中关于“欲速则不达”、“过犹不及”的告诫，也忽略了自己经脉和

丹田对于如此海量、如此迅猛涌入的灵气，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就在这功成一线、看似最辉煌的时刻，异变陡生！

刘懿只感到脑海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阵剧烈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嗡鸣过后，他的意识瞬间被扯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环顾四周，上下左右，前後八方，皆是一片纯白，一无所物，仿佛置身于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除了他自己，在这片虚无的极远处，似乎还隐隐约约地站立着一个人影，冷冷地、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所在的方位。

刘懿心中警铃大作，猜测自己突然来到这诡异之地，定是此人搞鬼，或者说，与那正在被疯狂吸纳的东皇钟有莫大关联！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壮着胆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人影靠近，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名身着古朴、样式奇特的宽大袍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却冰冷至极，这种冷，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孤高与威严，给人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强烈距离感。

见那人器宇不凡，周身仿佛与这片白色空间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强大气息，刘懿心中已然确定，自己能莫名其妙来到此地，定然是此人从中作梗！他不敢怠慢，赶忙整理了一下心神，对着那人影拱手，执了一个晚辈之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

“晚辈刘懿，无意闯入此地，惊扰前辈清修，实属无奈。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可否告知姓名？”

那人影闻声，缓缓动了一下。只见他头戴一顶样式高古的峨冠，身着博带宽袍，手持一柄玉柄长剑，身上佩戴的玉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锵锵鸣响。他脚踏虚空，脚下仿佛有祥云自生托举，缓缓向着刘懿“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天地规则的节点上。

他停在刘懿身前丈许之处，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刘懿一番，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碰撞，清晰地传入刘懿耳中：

“吾，复姓东皇，名太一！”

“东……东皇太一？！”

刘懿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无措，慌张，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娘哎！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东皇太一？那不是上古传说中铸造了东皇钟的天神吗？我，我居然见到神仙了？！活的（？）神仙！

妈呀！这神仙不会是怪我吸干了他的钟，特意显灵来找我算账，要杀了我吧？！

一股凉气，从刘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