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3章 计从心起，祸从天降（九）

六旬老将上战场，虽未抗棺，胜似抗棺。

老赵瑕在不经意间偷偷拍了拍胸脯，那里面有他临行前已经写好的遗书，他知会了赵府里过了命的兄弟，如果此战他又不测，这封遗书，将被如约送到他的妻儿手中。

反复确定遗书还在，老赵瑕重重吐了一口气，铿锵下达了第一道军令，“赵开，秦贼临近一百步，开弓射八十步箭！”

赵开是宣怀赵氏的第二代翘楚人物，虽然此时仅有倒马境界，但此子贵在年轻，刚刚年满十五，且天赋过人。

年轻就是资本，这小子被家族很多老人儿寄予了厚望，因年纪相仿，赵开被赵素笺引为勾股。

此行东征讨贼，赵素笺命赵开作为老赵瑕的副将，有意打磨少年心性，也想为赵开积攒一些威望。

一百步射八十步箭？

得令后的赵开大为不解，他悄悄瞥了一眼表情肃穆的赵瑕，想到自己打小在赵府里长大，见到过赵瑕的雷霆手段，见到过赵瑕的菩萨低眉，也见到过赵瑕的冷酷无情，但就是没见过赵瑕对任何一件事情出过任何一次纰漏。

极度熟悉而来带的嫉妒信任，让赵开没有多做犹豫，立即领命而去。

轰！轰！轰轰轰！

赵瑕前方，整齐划一的秦军，结雁行阵，架起高盾，把脑袋瓜塞进盾后，三步一停，向赵瑕部缓缓行进，做那头雁的，赫然是如雄似虎的拓跋寔无疑。

拓跋寔扛着百十斤重的狼牙棒，虎步生风，以步兵结雁行阵而行，拓跋寔绝对是蝎子粑粑独（毒）一份，这不仅彰显了拓跋寔对自己实力的极度自信，更彰显了大秦帝国傲视天下的鼎盛军力。

秦军的确有傲视天下的军事实力，特别是苻毅效仿中原整章建制后，游牧民族狂烈的彪悍性格与农耕体制良好的体制机制逐渐融合，再加上秦国独领风骚的武器装备锻造技术与良将名帅相辅相成，这让秦军纵横四海几近天下无敌。

一些有心人统计，秦军与其他国家的战损比达到1比3，与汉朝的战损比，也在1比1.5左右，如此恐怖的军事实力，又怎能不让

人心生雄霸天下之心呢？

老赵瑕眺望滴水不漏的秦军，双眉紧皱，却不说话。

老赵遥和赵瑕亲如兄弟，俩人少年相识，从那时起便一起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老赵遥时常教他的一句话，让赵瑕始终记忆犹新：军令好似做人，一旦开弓，就不许有回头箭。

如今赵遥故去，赵瑕也是这样教育赵开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开弓没有回头箭！

在拓跋寔的带领下，秦军前行的速度极为谨慎且缓慢，他们磨蹭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挺进了距离赵瑕前军所在的百步距离。

令旗一下，赵开稚嫩的声音从前军最前传出，“放箭！”

军令一下，汉卒们张弓搭箭。

唰！唰！唰！

稀稀拉拉的箭雨，无精打采地射向秦军军阵，箭未及盾，便告坠落。

几千支箭射出，连人家汗毛都没粘到，惹得秦军不禁一阵哄笑。

如此战力，居然也敢挑衅我大秦军威？

不自量力！

拓跋寔见汉军疲弱至此，不禁再次鄙夷刘沁刘瀚素日荒废军务，不能整武齐文，此等三流军队，难怪会被以弱胜强，让一个无名小儿杀的丢盔卸甲。

想到这儿，拓跋寔本打算下令全军快速推进，但考虑到这可能是汉军的诱敌深入之计，谨慎起见，便下令道：五步一停，快速推进。

秦军浩荡队伍如长龙，绵延不绝震天响，气势磅礴撼人心！

初上沙场的赵开，握着环首刀的右手已经出尽了汗渍，他故作镇定，正在焦急等待赵瑕的第二道命令。

秦军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就如同赵开快要跳蹦出来的心脏一样，也就几个呼吸，赵瑕令兵策马赶来，传令：待敌军行进六十步，放四十步箭！

这一次，赵开目瞪口呆。

敌人明显是铁甲步兵，而己方则是轻步兵，倘若两军相接，己方绝对会被秦军碾压蹂躏，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对敌军势头加以遏制，己方前军会有一触既崩的巨大危险。

赵开双眉紧皱：难道赵瑕这个家族长辈投

敌了不成？

眼看敌军轮廓逐渐清晰，赵开干涸的嘴唇强行咽了一口唾沫，仍是没有拒绝赵瑕的命令，令旗舞动，赵开麾下又是一阵弓弦拉动的声音，一波不痛不痒的箭雨落下。

赵开定睛一看，秦卒一人未伤，地面上倒是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簇。

这一次，稳重的拓跋寔都笑了，而且是纵声大笑。

汉军已是近在咫尺，只要拓跋寔率军接近敌军三十步，他有自信一举击溃敌军前军！

拓跋寔没有再犹豫，即刻下令全军，立即提刀进攻。

只见拓跋寔拎起狼牙大棒，大吼一声，率先冲锋。

秦军以人头论功行赏，刀光一起，主将用命，他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有人飞奔而出，脚步虽急促，次序却是丝毫不乱，仍是按部就班。

大秦帝国仰仗先天优势，士卒生得人高马大，自诩强弓硬弩可射杀二百步内之敌贼。

与之相反的是大汉步卒，先天劣势使他们很难在后天得到补足，强如罗月营劲卒，臂力所能承受的最大射程，无非也就二百步。

虽有战心却无战力的辽东两军，更不必说了，五十步内能见敌血，就不错了。

所以，赵瑕动了动手脚，用了些诱敌之计，先以两波弱箭降低敌军警惕，待秦军冲入杀伤射程，再奋力取敌性命。

幸好，拓跋寔中计了！

四十步，赵瑕眯眼北望，下令道，“擂鼓两通，全军放箭！”

汉卒们一个个憋着口气儿，眼里喷射着怒火，死死按住手中弓弦。

鼓落箭起，黑压压的箭簇，裹挟着嗡嗡破风之声，压向秦军，四十步眨眼既至，不顾一切彪悍冲锋的秦军们，连盾都没来得及架起，便被呼呼啦啦地射翻在地，待拓跋寔反应过来匆忙下令，汉军数轮箭雨已然激射完毕。

拓跋寔嘶吼一声‘无耻之徒’，他转头一看，自己身遭三十步内，已无人息。

几番箭雨，射出了汉家儿郎的微风，射下了拓跋寔那颗高昂的头颅。

今天的汉军，真硬！真猛！真持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