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乱了

同一夜，军统津塘站。

吴敬中被心腹从梦中摇醒，听完那份火烧火燎的紧急汇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狂喜，释然，还有一种更深重的、对未来的忧虑，在他胸膛里剧烈翻滚。

他立刻提笔，亲自向重庆的戴老板发去最高等级的密电，随即嘶哑着嗓子下令：“叫陆桥山和马奎，马上过来！”

电讯科内，陆桥山比吴敬中更早捕捉到了那股席卷夜空的电波狂潮。

从破译出的只言片语中，他确认了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消息，狂喜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他瞬间明白，自己押注“美军动向”的失败已经无关紧要。

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胜利者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手中掌握的那些日伪资产情报、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网，将是他抢夺“接收”胜利果实的最强筹码。

他指尖飞快，一边向自己的靠山郑介民密报，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如何在这场饕餮盛宴中，抢下最肥美的那块肉。

另一边，马奎是被向怀胜一脚踹开房门，从床上吼起来的。

他听完消息，脑子嗡的一声，先是巨大的失落——他还没立下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的大功，战争就要结束了？

但下一秒，失落就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乱世出英雄！

日本人倒了，还有数不清的汉奸要清算，还有无孔不入的红党要对付！

这正是他马奎大展拳脚，用敌人的血来铸就功勋的最好时机！

“行动队！全体集结！！”

他的咆哮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嗜血渴望。

宪兵队，高桥一夫办公室。

特高课，小林正一办公室。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接到了来自龙二的指令，只有四个字：“即刻见面。”

他们看着手中来自上级、同僚的电文，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混乱，再想想龙二背后那神秘而强大的美国战略情报局（OSS），以及龙二许诺的那条“出路”。

两人没有片刻犹豫。

这条路，是唯一的生路。

他们不约而同地销毁了办公室内最敏感的文件，将早已备好的金条细软揣入怀中，随后如两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赶往约定的秘密地点。

在那里，龙二甚至没有让他们坐下。

他背后的黑暗中，阿豹等人如同几尊沉默的石雕，但那若有若无的杀气，让高桥和小林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衣。

龙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商品的价格。

“为OSS服务，交出你们脑子里所有关于日军在华北的潜伏人员、秘密物资点、

以及有技术背景或情报价值人员的全部信息。”

“作为交换，OSS会给你们和家人提供庇护。”

龙二的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以‘合作者’的身份，在日本未来的新政府里，谋一个安全的位置。”

高桥和小林迎上龙二的目光，那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却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两人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部分名单。

这是投名状，也是买命钱。

龙二接过名单，看也未看，直接递给身后的阿豹，后者立刻转身离去，通过绝密渠道将情报传给鲍尔斯。

龙二这才重新看向二人，下达了最后一项任务。

“回到你们的岗位，稳住手下，控制好武器库和关键档案，等待正式投降命令。”

“在国民政府的接收人员抵达之前，配合我的别动队，维持津塘的表面秩序。”

“这是你们展现剩余价值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常德道1号，谢若林的情报交易所。

当日本可能投降的消息碎片，被他从纷乱的电波中捕捉到时，谢若林先是一愣。

随即，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乱世！

这才是他谢若林的情报买卖，真正的黄金时代！

他立刻将消息加密，分成数份，每一份都标上了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价码。

陆桥山想要？可以，拿你私藏的某位接收大员的黑材料来换！

马奎想要？行，把你盯梢发现的那个大汉奸藏匿黄金的具体地点交出来！

他甚至通过隐秘渠道，将消息卖给了几个惶惶不可终日的伪政府高官，换回了大量的金条、美金，以及几条指向海外资产的珍贵线索。

他的保险箱，一夜之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但他心里清楚，龙二爷让他放出这些消息，绝不只是为了让他发财。

这背后，必有深意。

他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收缩了一些过于惹眼的交易，将全部精力转向搜集那些即将蜂拥而至的各路“接收大员”的情报。

1945年8月15日，正午。

日本天皇宣读《终战诏书》的广播声，通过城里为数不多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传遍了津塘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瞬间，城市仿佛死去了。

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彻底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有人冲出家门，仰天大笑，状若疯癫。

更多的人茫然四顾，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街上有人扯下了伪政府的旗帜，狠狠踩在脚下，狂呼声

才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城。

日军的哨兵握着枪，茫然地站在岗亭里，一夜之间，他们从占领者变成了等待审判的囚徒，所有的气焰都已烟消云散。

津塘，瞬间滑向了无政府状态的深渊边缘。

然而，与许多地方发生的彻底混乱不同，津塘的街头，在骚乱初起之时，迅速出现了大量身穿黑色制服、臂缠特殊标志的“治安协防员”。

他们手持棍棒，少数头目腰间佩有短枪，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接管了主要街道、银行、商铺和仓库的保卫工作。

任何试图趁火打劫的暴徒，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

他们，是李迅的码头护卫队与阿豹的别动队，混编而成的钢铁洪流。

在他们身后，高桥的宪兵队和小林的特高课，也在“配合”行动。

实际上，这些日军残余力量，早已被龙二的势力半裹挟、半监管，只被允许维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既要防止日军内部的死硬分子作乱，又要避免过度刺激中国民众那根紧绷的神经。

缉私科顶楼，龙二凭窗而立。

他俯瞰着这座正在沸腾，却又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住的城市。

他的命令，通过阿豹和李迅，如最精准的手术刀，一道道切入城市的关键节点。

“控制码头，所有船只，无我手令，不得离港！”

“查封清单上所有日伪仓库、工厂，全部贴上‘联合货运’和‘治安协防’的封条！”

“万花楼及所有关联场所，即刻歇业，所有人员转入地下，静默待命。”

“通知吴敬中，军统可以出来活动了。但是，码头区和所有主要仓库区，由我们‘协同保护’。”

军统站内，吴敬中刚刚接到龙二的“通报”，戴笠“全力稳住津塘，配合国军接收”的紧急命令也随之而来。

他看着窗外虽然喧嚣、但核心区域秩序井然的街道，心中对龙二那通天的能量感到一阵阵心悸。

但紧接着，是长长的一声叹息，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龙二这尊大神镇着，津塘至少不会翻天，他这个站长的责任就小了太多。

他立刻下令。

“陆桥山、马奎！带上你们的人上街，维持秩序！”

这道命令，实则是在龙二划定的势力范围之外，去抢占那些次要的政治和宣传据点。

陆桥山如鱼得水，带着电讯科和外勤人员，第一时间“接收”了伪政府的广播电台和报社，忙着起草安民告示，抢夺舆论的制高点。

马奎则带着他的行动队，按照吴敬中给出的名单——其中不少关键目标，都来自龙二或谢若林的间接“提示”——开始全城抓捕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滔天的公开汉奸。

既是立威，更是大捞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