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轻敌的代价

线膛步枪的子弹，如金属风暴般扫向敌舰甲板，西哥特水兵成片倒下，甲板上血流成河，一片惊慌失措。

但西哥特人也在还击。他们的新式燧发火枪射程虽只有一百二十步，但在这个距离上，依然能对大衍甲板人员造成杀伤。

双方战舰在近距离互相倾泻火力，爆炸声、枪声、呐喊声、惨叫声混作一片，海面被硝烟和火焰笼罩。

原本的设定是牵制，可现在因为李奎的血上头，变成了惨烈的接舷战。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大衍火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但数量处于绝对劣势。西哥特火炮虽逊一筹，但齐射的威力仍不可小觑。

且西哥特人悍勇，顶着巨大伤亡，死战不退。

“定远”号已中弹十一发，前主炮被毁，舰桥燃起大火，航速降至六节。李奎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指挥。

“副司令，敌舰太多，我舰损失已超三成，再打下去……”参谋满脸烟尘，声音嘶哑。

李奎看着海面，眼中的血红已经消退，唯有懊悔。

大衍舰队已有九艘战舰沉没，十七艘重创。而西哥特舰队虽损失更大——至少六十艘被击沉，十艘重创——但仍有三十艘在战斗，且后续舰队正在赶来。

他第一次感到了后悔——如果听从方蜡劝告，听从参谋的苦谏，依托礁区游击，不倚仗船坚炮利与敌人硬杠，绝不至于陷入如此苦战。

但现在，后悔也已晚了，西南方向，更多的帆影出现在海平线上。穆尼奥亲率的主力舰队，到了。

“传令，撤退向后方珊瑚岛礁！”李奎几乎是咬着牙，不甘心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此刻，“圣菲利普”号舰桥上，穆尼奥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残骸和挣扎的落水者。大衍舰队五十艘战舰，已有近半失去战斗力，余者也在苦战。而西哥特前哨舰队一百艘，现在也只剩下二十余艘还在战斗。

从数量上看，双方倒是实力相当。

“阿尔

瓦罗这个蠢货。”穆尼奥放下望远镜，声音冷淡，“我让他前出侦察，他却擅自接战，还打成这样。”

副官小声问，“元帅，是否派舰支援？”

“支援？”穆尼奥冷笑，“这个鲁莽的蠢货既然想抢头功，就要承担后果。传令主力舰队，绕开战场，直扑棉兰老岛。阿尔瓦罗若能拖住这支大衍分舰队，便是大功。若拖不住，战死沙场，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可是元帅，那支大衍舰队虽受重创，但若放任不管，恐袭扰我后方……”

穆尼奥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副官，“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副官冷汗涔涔，“不、不敢……”

“大衍人派五十艘舰前出阻截，说明他们在棉兰老岛的兵力不足，心中怯了。”

穆尼奥重新望向战场，目光深邃，“这是阳谋，想用这支分舰队拖住我，为棉兰老岛守军争取时间。我若在此纠缠，正中下怀。”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传令，主力舰队绕行东北，全速前进，直取迪卡港。至于这支大衍分舰队……”

穆尼奥眼中闪过残酷的光，“告诉阿尔瓦罗，我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拖住这支大衍舰队，不惜一切代价。同时，派三艘观察舰，远远观察，伺机行动！”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庞大的西哥特主力舰队开始转向，绕开激战的海域，向着东北方向的棉兰老岛驶去。

战场中央，阿尔瓦罗接到命令，脸色惨白。

“不惜一切代价……”他喃喃重复，然后眼中涌起疯狂，“好，好！那就一起死吧！”

他拔出佩剑，指向正在转向撤退的大衍舰队，“全舰听令！冲锋！接舷！死战不退！”

剩余的二十余艘西哥特战舰，鼓足最后的风帆，划动最后的轮桨，如受伤的野兽般扑向大衍舰队。

一些重伤的战舰，知道战舰已经不保，甚至开始在船上洒满火药点燃战舰，化作火船撞向敌舰。

悲壮的一幕幕不停地在海上上演，那些大衍的战士，宁可以身

殉国，也绝没有半点退缩，哪怕是炮弹打光了，他们也会将自己的船做为最后一发炮弹，射向敌人！

李奎在“定远”号上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疯子！这些西哥特人都是疯子！全舰加速，脱离接触！”

但重伤的“定远”号航速已提不起来。一艘西哥特火船直直撞来，虽被炮火击毁大半，但残骸仍擦过左舷，引燃了甲板上的杂物。

“损管，快灭火！”李奎嘶吼。

水兵们提着水桶、沙袋扑救，但火势蔓延极快。更要命的是，三艘西哥特战舰已从侧翼包抄上来，距离已不足五里，炮火轰鸣，爆炸弹不停地打过来！

“右满舵！右满舵！”李奎大吼。

“定远”号艰难转向，但速度太慢，拉不开距离。

一枚开花弹已经击中舰尾，舵机受损，转向失灵。

又一弹击中右舷，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副司令，舰体大量进水，已无法控制！”轮机长满脸是血冲进舰桥。

李奎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舰，看着甲板上死战的水兵，看着海面上燃烧的友舰，悲愤涌上心头。

“传令全舰……”他嘶哑道，“准备弃舰。伤员、文书、非战斗人员先走，战斗人员掩护。”

“副司令员，我们走了，您怎么办……”旁边的参谋嘶声吼道。

“我？”李奎惨笑，“我违抗军令，擅自出战，致舰队损兵折将，有何颜面独活？我与此舰，共存亡！”

“副司令！”舰桥内众人齐声悲呼。

“执行命令！”李奎拔出佩剑，指向舷外，“我大衍水军，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命的孬种！今日，李某与此舰，与诸君，同殉国！”

他大步走出舰桥，来到燃烧的甲板上。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他浑然不觉。他举起佩剑，嘶声怒吼，“大衍水军……”

残存的水兵齐声回应，“万胜！”

“杀！”

“杀！！！”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