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威胁

听到有圣旨，在场官员跟安了弹簧一样，直挺挺的全部都站了起来。

众人联袂走出位置，来到了大堂中间位置，并按品级迅速排好班列, 紧接着面向上首谢孝方跪下。

众人神色间满是畏惧，而畏惧来自于谢孝方拿出的圣旨。

上一次圣旨到来，让南方杀得人头滚滚。

在场这些人，全都亲身那场“浩劫”，以至于此时心有余悸。

缓缓打开圣旨，谢孝方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 制曰……”

诏书是向全国宣布重大事件, 只针对江西郡的圣旨，用制书无疑更恰当些。

“命太子少师内阁大学士谢孝方，赴江西郡清查土地天亩，着江西地方巡抚藩司臬司及各府县衙门全力协助……”

“赐谢孝方王命旗牌，五品以下者可解其职，七品以下者……可先斩后奏！”

五品以下的官儿可直接免职，七品以下可先斩后奏，这样的权力听得众人心惊。

对于清查土地这件事的难度，在场官员们都很清楚。

可眼下这情形，他们若不迎难而上，只怕人头落地就会是他们。

至于说直接罢官不做，那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你得经得起查。

换句话说，一但罢官表示抗议，皇帝就会严查你的根底，以往的脏事全都会揪出来。

然后，再以这些事来治罪。

在场这些人，自然没一个敢说, 自己是绝对干净的。

前段时间那八个罢考学子，也是因为这一套路, 全部都被流放去了西北。

如今这世道，皇帝不是以道德治天下，而是拿着刀在治理官员。

以往罢官致仕的套路，在如今已经行不通了。

皇帝给你做官办事的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去死吧。

众人脑子里思绪飞转，此刻谢孝方却已念到了制书最后两个字。

“钦此！”

在巡抚丁彦带领下，在场众人尽皆叩拜道：“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携生杀予夺之大权，来江西郡主持清查天亩，谢孝方前后的心情是有不同的。

在来之前，他只感觉犯难且憋屈，可当真正念完这道旨，他又生出了许多豪气。

既然没得选，那就不如全心全意，干出一番彪炳史册的大事。

将圣旨小心放好，谢孝方在椅子上坐下，也示意其他人返回座位。

待众人落座后，谢孝方便开口道：“诸位，皇上的旨意，你们都听明白了？”

众人皆答道：“听明白了！”

“眼下时间紧迫，本官也就不废话了！”

“清查土地天亩，乃是皇上钦定的国策，你我皆是朝廷命官，一切行事自然当以皇命为先！”

“想得通要做，想不通也得做，否则便是抗旨，抗旨便是严惩！”

这些话，可以说是杀气腾腾，众人此刻更是感到震慑。

“一直以来，本官都奉行以和为贵，你们可别让本官犯难！”

这些话，已经可以等同于威胁，在场众人都能听的明白。

众人慑然之际，谢孝方又说道：“这件事，本官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头一个月时间，由你们向治内各大户，传达皇上的旨意！”

众人全都认真听着，毕竟要是疏忽办砸了差事，那是有可能掉脑袋的。

“你们得告诉他们，皇上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安危，才立下了这条国策！”

“作为臣民，该以忠敬为本，方不负皇恩浩荡！”

“若是阻挠抵制国策，那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有蠢人才会如此！”

谢孝方微笑道：“前事不远，想必江西郡的士绅，会明白大义的！”

前事确实没多远，以至于在场官员们，此刻都心有余悸。

“第二步，就是正式推行国策……”

“各地县衙派出衙中吏役，要把治内土地全都量一遍，府衙负责协调监督，丈量好的土地两级衙门共同落印！”

“这件差使，府县两衙各担其责，皇上特谕终身追责，你们可都得仔细着！”

“清查期间，巡抚衙门和布政司按察司，还得派员到各地巡查！”

目光把所有人扫了一遍，谢孝方格外严肃道：“我来时皇上说了，会派专人抽查各地！”

“诸位，府衙郡衙和朝廷，都会对此事进行监督，切不可弄虚作假……否则，只怕全家性命难保！”

本来是介绍第二步，但听在官员们耳中，却全是警告的味道。

全家性命难保，这都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正大光明亮牌了。

“第三步……其实第三步已经说过了！”

“第三步主要是倒查，把所有徇私舞弊的人揪出来！”

当谢孝方说这句话时，一旁的胡礼贞想到了百姓。

即便官员们尽心办差，可他们人手着实不太够，若能让老百姓主动监督，那就可以做到无死角。

一辈子生活在村里，一辈子给官绅干活儿，老百姓自然清楚这些人的田亩。

只不过，百姓怕官绅，要让他们主动告官，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所以，古有商君圆木立信，看来我得先办几铁案，让老百姓亲眼看看！”

“不只是要公正办案，还得奖赏告官之人，给他们赐予土地！”

“只不过，如今江西官田虽多，但要赐人土地，还得先请旨！”

胡礼贞低声细语，并完善自己想法时，谢孝方也没闲着，又跟众人讲着要注意的事。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在谢孝方详细讲述后，这场议事才算结束。

官员们各自离开，但藩臬二司的高官，连带着几位知府留了下来。

这些人表面是询问细节，实际却是想和谢孝方拉关系。

这一现象，胡礼贞很看不惯，所以他直接出了大堂，在外面远远等着。

时间又过了十几分钟，留下的官员们陆续离开。

等所有人走尽后，胡礼贞返回了大堂。

“大人，卑职有个法子，能助大人完成皇命！”

坐在椅子上，谢孝方此刻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道：“说来听听！”

于是，胡礼贞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开始，谢孝方还不以为意，可听到胡礼贞详细的步骤，这让他来了精神。

说完之后，胡礼贞问道：“阁老以为如何？”

点了点头，谢孝方便说道：“此事就由你来负责，但愿不要让本官失望！”

“卑职领命！”胡礼贞行礼。

此前他不过是个县令，秉公执法仅限于一县之地。

如今到了江西郡，有了谢孝方的支持，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好好味百姓做一回主了。

“卑职定不负阁老所期！”胡礼贞极为兴奋。

谁知谢孝方却摇了摇头，强调道：“是不负皇上之所期！”

“阁老教训得是！”

当说出这一句，胡礼贞发觉自己变了。

自己竟也溜须拍马了……这让胡礼贞极为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