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二章 兵行险着

周瑜紧紧捂着胸口，彻骨的疼痛让他明白，这伤势绝对不轻，但如果现在倒下，江东水军可能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没有他居中策应，左前右三军将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到时候很可能被凶虎军各个击破，若其趁势从陆路南下，封锁皖水，自己带来的这些兵将可能全都要填在这里！

这次来的是江东过半的精兵猛将，若全军覆没，江东必然陷入极大的混乱，凶虎甚至有可能趁势渡江南下，到时候江东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他扶着板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在生死面前，他却咧嘴笑了起来。

凶虎，我还是小看了你啊。

他扶着船舷，跌跌撞撞走上舰桥，冒着对面的箭矢，勉强站直身子，大声吼道：“传我号令！”

“全船突击，和敌人拼到死！”

“我周公瑾，和你们共存亡！”

旗舰上的兵将，本已经被太史慈军大弩火油爆桶的三重攻击打的胆气尽丧，不少人已经准备跳船逃走，但他们听到周瑜吼声，顿时振奋起来，高举手中武器，大吼道：“为都督效死！”

在漫天的箭矢和遍地的火焰中，他们抽出长弓，不要命地向太史慈船头射去。

周瑜旗舰极大，本就人数比太史慈的突击战船多得多，这下子剩下的数百人齐齐发箭，让正在射箭的太史慈军弓手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太史慈此时正在船头发箭，冷不防对面一大波箭雨射了过来，笼罩了船头。

噗噗两声，太史慈虽然竭力闪避，还是在密集的箭矢射中了大腿和肩膀。

他为了射箭，特地穿了轻便的皮甲，这两支箭矢都穿透了皮革，入肉逾寸，太史慈忍着痛将箭矢拔了出来，随便用麻布带一扎，对身边赶上来的兵士吼道：“不要退！”

“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和他们拼了！”

“若我们现在退了，便是有死无生！”

兵士们听了，也是怒吼出声，操起大弩强弓对射回去，两边不断有人倒下。

太史慈忍着痛，拉弓将对面桅杆上的箭手射落，感觉手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他暗道可惜了，限于幽州出产的火药数量，这次他只有最初那三个火药桶，那一下没让对面士气崩溃，后面就难办了。

他喝令兵士再次将仅剩的几个火油桶投了过去，但江东兵已经是有了经验，火油桶刚刚炸开，趁着火势没有蔓延，他们便已经冒着火焰，带着湿麻被冲了上去扑火。

手中没有麻被的，也便不要命地用身体翻滚，扑灭甲板上的火焰，太史慈见了也是心中震动，江东也有如此悍不畏死之辈！

双方再次陷入了弓箭对攻，太史慈这边的大弩在飞速消耗，太史慈眼见弩箭存量已经不多，知道靠长弩是无法取胜了，当下大喝道：“接舷，跳帮！”

轰地一声，三艘战船和周瑜旗舰狠狠撞在了一起，太史慈扔掉长弓，拎起一把长戟，“诸君跟我上前，不取敌军主帅首级，誓不回头！”

太史慈军兵士用钩索勾住对面船头，就要攀爬上去，江东兵一边用刀砍绳子，一边用长枪突刺，阻止太史慈军登船。

江东军戳落了几个名太史慈兵士后，刚舒了一口气，一个简易楼车轰的砸在了周瑜船舷上，边缘的长钉死死钉在了船板上。

太史慈一马当先踏上了楼车阶梯，他挺着长戟直跳上敌船船舷，人在空中时长戟一轮，已经将几名江东兵砸飞出去。

他手下的兵将趁势登船，和江东兵混战在了一起，太史慈拿着长戟划开了数名敌兵的脖子，两名江东将领趁机冲了上来，一手拿刀，一手拿盾，格住太史慈戟杆，便往太史慈怀里抢入。

这些江东兵水战经验丰富，接舷战长兵占优，但到了甲板肉搏，短兵变比长兵灵活得多！

那两名将领也是鸡贼，一人夹住太史慈长戟，另一人就滚地来砍太史慈脚踝，太史慈抬脚将那人踢了出去，就要拔回长戟，后面又有人抢上，用盾牌格住了戟尖。

太史慈眼见对面一边用盾牌挡住身体，一边伺机在盾牌后出刀，当下冷笑一声，直接长戟撒手，正在拉住戟杆的将领顿时打了个趔趄。

剩下的江东兵大喜，还以为太史慈要跑，当下窜了上来，结果太史慈反手拔出了背上两支短戟，最前面的江东将领正要出刀，手中却是一松，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史慈单戟将自己的盾牌勾起，自己的面门前胸要害全都暴露了！

那江东将领下意识要出刀反击，太史慈深吸一口气，脸上骤然变得通红，他动作快如闪电，手中另外一支短戟瞬间划开了他的咽喉，然后脚步左右一闪，移到了另外一名江东将领的身侧，勾歪其盾牌的同时，短戟随着扎入其面门。

他如同鬼魅一般从人群中闪来闪去，所到之处敌兵纷纷毙命。

要是袁熙在场，便会发现太史慈比一年前演武的时候，动作更加干脆利落，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实际上剔除了很多多余的招数，几乎全都是一招毙命，似乎已经走向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太史慈后面的兵将趁机跟着掩杀，这一下江东兵阵势大乱，这些人本来就受了不轻的火烧箭射，几乎人人带伤，哪里比得上养精蓄锐的太史慈水军，当下连连后退。

但太史慈却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登上船后发现，刚才喊话的周瑜已经不见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船体震动，几艘江东军的战船也靠了上来，和周瑜旗舰相接，太史慈只道对面要登船增援，当下命人拦住，然而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事密密麻麻的箭雨！

这几艘江东大船弓箭对准的是混战的众人，根本不分敌友，在惨叫声和喝骂声当中，众人纷纷中箭倒地。

太史慈带着众人冲下甲板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周瑜的行踪，等他重新杀上伤甲板，发现自己带来的兵士已经无法抵挡敌人的箭雨，明白再留下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当即带着兵士往自己船上冲回。

他他踏上自己甲板，背心就是一痛，知道自己中了箭，当即喝令三船全速突围，顺风往北岸而去。

虽然杀死周瑜的行动失败了，但是他现在去抄江东兵前锋后路，好歹也要杀一两员大将！

等三船突围逃走，其他几艘江东战船也没有深追，而是赶紧登船救人，但搜寻许久也没有发现周瑜踪影，众人都是惊疑不定，难道周瑜就这么死了？

结果有兵士听到微弱的声音，四处寻找，最后却发现船尾系着一根绳子，另外一端垂在水里，却是周瑜将自己腰部捆住后下水躲避。

他被众人拉上来时，脸色已经苍白非常，几乎支撑不住要昏过去，但还是勉力开口道：“立刻发令，让蒋钦撤回船上，随韩当船队援助吕蒙。”

“现在其他所有人，马上去支援程普董袭！”

“若我支撑不住，偏将以下，按官职大小主事！”

众人连忙领命，周瑜望着满甲板的尸体不语，里面有太史慈军的，更多的是自己手下的。

而这些人都是被自己下令射死的。

但周瑜不得不这样做，他别无选择，要是自己被太史慈发现，必然被杀，要是对方拿自己头颅去阵前，只怕江东兵士气会立刻崩溃！

说自己厚颜无耻不讲信义也好，说自己牺牲兵士保全自身也好，都无所谓，战场上本来就只看谁能活下来，谁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除此之外，什么约定，什么信誉，都是拖累罢了。

他胸前的伤口很深，里面怕是射进了铁钉之类，还在流血，也不知道是否伤了内脏，而且浸了河水，只怕日后伤势还会加重。

但此时周瑜已经无法顾忌这些了，他发号施令，带着船队往东岸而去，此时他还不能倒下，至少要将大部分人活着带回去！

周瑜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摇摇晃晃起来，终于是支撑不住，一跤跌倒在地。

那边太史慈也不知道自己离杀死周瑜仅有一步之遥，他也不会想到，一军主帅竟然会躲在水里。

其实先前的时候，他一直在强忍着伤势在硬撑，如今带着剩下的人突围出去，已经是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眼下他大口喘着粗气，心道自己这次功败垂成，己方那发信的探子，只怕也已经死在混乱中，而且自己这三艘船即使赶到北岸，又能成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他再也支持不住，身体顺着桅杆慢慢歪倒，一众将士上来看时，发现太史慈已经混身是血，眼睛紧闭，陷入了昏迷，显然是已经无法领兵了。

众人见状，顿时小声讨论起来，有人道：“这样没法打了，不如在北岸找个地方登陆，赶紧送将军救治吧。”

有人出声道：“但是刚才将军下了军令。”

众人默然，军令一出，便不能改，偏偏能收回军命的太史慈已经晕倒了！

简短商量之下，一艘小船放了下来，几名兵士带着昏迷的太史慈上了小船，剩下三艘残破不堪的大船，毅然冲向了远处还在激烈交战的北岸码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