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晕厥

自古以来，“世家”二字，并不是仅靠家族权柄，以及财帛如山堆积而来的。

更重要的是传承和沉淀，真正能够流传百年的世家名门，无一不是有着能够看透浮华的超然之态。

东华建国以来，短短几十年间兴盛起来的新贵也并非没有，可如李家这般只凭借裙带关系上位的家族，自身并无底蕴，族人又只懂得贪图眼前利益，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最终也只能湮没在历史的长流之中。

这一点，李家众人显然并不明白。

或者说，是不想。

毕竟，权利，是最好的春·药。

……

李淳好不容易压住了怒火，正想细细询问今日的事情，只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爹！你听说了没有？萧珏那个臭小子太过分了，竟敢如此当众不给我们李家颜面！”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身靛蓝色锦衣的李大老爷李景正怒气汹汹而来。

李景神色愤然，常年被酒色掏空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扭曲。

瞧见这样的长子，李淳也不禁双眉紧皱，心头愈发的不悦。

李景作为李淳的嫡长子，曾几何时，李淳也是对其抱有很大期望的。

但事与愿违，或许是因为李景年幼时，李淳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整日只忙于官场琐事，因为出身寒门，只能在上司长官面前周旋讨好。

至于家中儿女诸事，只能托付于妻子李老夫人。

可李老夫人是李淳少时所娶，李淳出身贫寒，李老夫人自然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甚至都算不得是小家小户的闺秀。

除了只勉强认得几个字以外，无论是见识还是手腕，都完全无法与京中真正的大家闺秀相比。

随着李淳科考中举，步入朝堂，李家从一介平民，到高官厚禄，李老夫人也完成了从普通民妇到官夫人的转变。

可即使身份再高，也改变不了一个人的本质，李老夫人应付府里一概事务本就是力不从心，自然而然的，也就疏忽了李家子女的教养问题。

因此，等家中几个孩子年纪也逐渐大了，李淳回过头才发现，他们的性格早已养成，即使他有心教导，也再难改变。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遭的李淳，也明白优秀的子嗣对于一个家族的重要性，所以，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彻底放弃了让自己失望的儿子们，打算从更小的孙辈里培养出一个继承人。

挑挑拣拣，最终还是看中了长房的四少爷，也就是李斯。

李景的后院乱成一遭，多年以来庶子庶女也有了一大堆，但李斯是李景的嫡子，是正房夫人所出，李淳瞧着，在一众孙辈中也颇为聪慧，所以自幼就由李淳带在身边，亲自精心教导。

这么多年，李斯到底也算是没让李淳失望，勤勉好学，名声颇响，又背靠左相府，在京中一众名门公子里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以说，对于这个孙子，李淳算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若是今后三皇子想要能够再进一步，那么李斯这个表弟，也能成为他的助力。

等三皇子成功上位，届时李家将会成为东华最为显赫的家族。

多年以来，李淳曾经无数次在梦中畅想过这样的未来，因此，对于李斯这个孙儿也就更加的饱含期待。

直到此时，李淳依旧还是这个想法，对于李斯的伤势，也并没有太过于担心，或许是因为李淳觉着，不管李斯究竟因何原因惹怒了萧珏，可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李斯毕竟出身相府，萧珏作为王府世子，就算是看在李淳的面子上，也不敢真的对李斯下重手。

他所气愤的，更多的还是对于萧珏对李家的不屑。

可是李淳显然忘了，萧珏是什么人？

萧世子生而尊贵，桀骜肆意，无论你是将相王侯，还是达官显贵，只要他瞧着不顺眼了，向来都是照抽不误。

虽然只是王府世子，可偏偏人家简在帝心，就算大臣们在陛下面前如何怒斥萧珏的嚣张跋扈，陛下也依旧不为所动。

更何况近年以来，萧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小小年纪却已有了“少年战神”的名号，若说以往陛下对待萧珏，只是喜爱的子侄，那随着萧珏的军功愈盛，他对于崇明帝来说，也逐渐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李淳一向城府颇深，若是平日里，这些他自然都明白，可这几日李家似乎一直都不顺，先是昨日女儿和外孙遭了皇帝的厌弃，今日针对沈家的试探又折戟沉沙，而说来也巧，这两件事的阻碍偏偏都是同一个人。

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让李淳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打得火辣辣的疼。

自家斯哥儿年纪与萧珏年纪相仿，李淳也知道自家斯哥儿向来对萧珏是极为看不上眼。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李斯走科举谋出身，与萧珏这般的勋贵子弟一向都井水不犯河水。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李淳眼里，自家斯哥儿向来都不是掐尖好强的性子，又怎么会主动去招惹萧珏那个煞神。

所以眼下，他仍然并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反倒是自己这个长子，冲进自己的书房大呼小叫，莽撞无礼，完全是没把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

“行了，我都知道了，在这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李景本就气愤至极，谁知道到了此时，自家老父不去怪罪萧珏，却仍是来责怪自己。

“父亲，母亲至今还未醒来，就连斯哥儿他娘也都是被抬回来的……这都是萧珏他……”

“闭嘴！”李淳拂袖而起：“‘萧珏’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病了就去传李大夫，实在不行就递牌子请太医，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嫌今晚的事情还不够乱？”

这么多年，对于这个好色无能的长子，李淳早就不再抱有希望，只看在其毕竟是斯哥儿的生父，也就从不干涉大房的事情。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李景虽不聪明，但也有几分自知之明，所以鲜少会主动往老父身边凑。

他一直都知道李淳对李斯的期望，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日后想要继续过逍遥日子，难免还要依靠着他。

于是眼下，李景也顾不上平日里心中对父亲的畏惧，哭天抢地地吼道：

“可是父亲！斯哥儿的膝盖骨都被萧珏打碎了！！”

……

“噗……”

“父亲……”

“相爷……相爷……”

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李淳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火辣辣的疼痛从心口弥漫开来，继而一股浓重的恨意剧烈地翻腾着。

“萧！珏！”

……

最终，李淳只觉得头顶一麻，耳边传来一阵嗡鸣，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