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变革中的传统作坊

佛山镇，宋宅。

宋思源静静翻看着手中的账本，而他身前的一个年轻男子则是带着笑容到：“三叔，这只是半个多月啊，只是半个月就赚了比往常两个月的钱。”

“还别说，这些楚贼给钱还真的是大方，如果以后都有这么多的单子，我们家里的作坊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赚两三万两以上，这可比打造铁锅赚多了。”

宋思源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听着侄子的话，这略微翻看后道：“这成本还是大了些，尤其是用料成本还是要控制下来”

他侄子听罢后却是露出担忧道：“三叔，我们现在用的铁料已经是二等品了，再差的话只能用三等料了，这样搞出来的盔甲恐怕是……”

宋思源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无妨，我们这造的是盔甲又不是枪炮，用差一些的铁料也不会炸膛，而且这盔甲里的铁片都在夹层里头，那些楚贼又不会没事把布面甲拆开来看看里头的铁片。”

宋思源一边说，又一边直接拉过了一个算盘，在上头啪啦啪啦的算了一通后到：“就用三等料，这成本至少还能再降下来两成。”

说罢，宋思源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手看向窗外：“这种好时候可没多久了，你也听说了，楚贼在广州那边已经大兴土木，搞了个什么兵工厂了，听人说，广州那边的兵工厂占地都有上千亩之广。”

“那可是上千亩啊，这些楚贼们搞出来的工厂之大，超乎常人的想象，一旦楚贼他们自己的广州兵工厂建成投产，这后头的各种军械订单还有我们这些人的事啊！”

“所以啊，趁着这段时间能多赚一些就多赚一些吧，等到明年，恐怕我们就要重新干老本行搞铁锅去了！”

“只是，这铁锅也不好搞啊，汉锅现在势头非常勐，不仅仅是我们家，就连整个镇子上的其他几家的铁锅也不太好卖了。”

宋思源说的这些话，让他的侄子也是沉思了起来，虽然还说了句：但是……但是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只能是道：那我回头就吩咐下去，后续的盔甲单子用三等料。

于此同时，佛山镇上的另外一头，同样从事铁制品生意，为楚军大量供应铁甲乃至枪炮的李家作坊里。

李家的家主李广生正在和自家儿子计算着。

半响后，李广生先放下了算盘，然后道：“这楚人的机械虽然贵，不过只要搞得好了，我们家的工厂的产能就会大幅度增加，而且成本也会更低，这购置机械一事，我看可以搞。”

李广生的长子道：“爹，我已经去过广州和广州机械厂的人谈过了，虽然现在广州机械厂刚开始动工，预计投产还要在半年以后，并且他们的产能估计也得先紧着他们自己的工厂使用，但是也答应了我们，到时候会匀出来一部分设备给我们。”

“有了这一批设备，等到明年我们就能够顺利转型了！”

李广生点头道：“如今的军械生意看似火爆，不过肯定是不能持久的，等到明年广州兵工厂正式投产之后，不仅仅是我们，整个佛山的工厂都没有失去军械的单子，到时候我们就要从其他行当上找补回来了。”

“至于楚人的收购，这一事就不用再提，虽然他们给价格不错，但是这制铁作坊是我们李家百年基业，我是不可能让这份基业毁在我手里的，今年就好好的做楚人的军械单子，他们给的价格还不错，结账也痛快，好好干一年，足够我们积累一批资金，用以支撑明年的转型了！”

“等到明年，我们就全面转型进军炊具，他们汉天机械厂的汉锅不是说机械生产，便宜质量又好吗？哼，等到明年我们也采用机械生产降低成本，再加上我们李家独有的工艺打造出来的广锅，我就不信还干不过他们汉锅。”

宋家和李家，作为佛山镇上第一梯队的制铁家族，各自都拥有规模庞大的炼铁、制铁作坊，而他们也是楚军杀入广州府后，楚军就地采购各类军械物资的第一大和第二大的供应商。

但是这两家大型供应商，没多久却是倒下了一家。

六月二十三日，一群穿着黑色支付的巡警上门，把宋家上下数十口全部逮捕，罪名是：以次充好、贿赂公职人员等。

巡警上门抓人的时候，养尊处优数十年，也算是见多大风大浪的宋思源手一抖，直接打碎了手中把玩的玉珠，而后当巡警开始挨个抓人的时候，宋思源还强自镇定，说自己是良善之家，更是王师的重要军械供应商，得罪了我们宋家，破坏了军需大局，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话刚说完，大批巡警后方就走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年轻少校，只见这个年轻少校上来就是直接把他喘了一脚：“抓的就是你，王八蛋，卖给我陆军的盔甲都敢以次充好。”

“妈的，二十五两银子一副的全身重甲，样品送过来的时候都是上好货色，正式交货的时候却是一批比一批差，如果稍微差一些我们也就忍了，但是你他妈最新一批送过来的盔甲，里面的铁片比纸还薄。”

“别说你区区一个商人，就他妈是工业部那群王八蛋，都不敢这么对我们陆军这样，不杀你全家，外人还当我们陆军是泥捏的呢？

这说着，这少校激动起来都要当场拔刀……好在边上的广州府巡警局局长上前给拉出了！

虽然说这一次的抓捕行动，是军方那边发现了问题后强烈要求的，但是现在执行抓捕任务的可是他们巡警，军方的人过来只是监督而已。

这要是让陆军的人把这犯罪嫌疑人一刀给砍了，这桉子还审不审了……上头还指望着靠着这一个桉件，来彰显他们大楚帝国的司法权威，并且威慑那些大量的民间商人呢。

巡警把人给抓走了，不过没多久，广州府税务局那边也插了一脚，说这宋家偷税漏税……

于是乎，这宋家一桉就变成了多部门联合审查。

桉件很简单，难度也不大，很快就是把宋家以次充好，行贿，偷税漏税等问题给查了一干二净，顺带还查出来了一堆宋家的其他迫害作坊工人，强取豪夺他人土地，作坊，强奸女性，杀害奴仆等一系列问题。

审查清楚后，广州府督察院的御史们，当即对宋家提起了公诉，广州府大法院进行审判。

经过审判，宋思源为首的宋家十余人以及二十多名宋家制铁作坊里的中高级管理人员等被判处死刑，其余一百余人被判处有期徒刑若干年不等，宋家所有资产被尽数抄没。

宋家，一夜之间被彻底的连根拔起，毛都没剩下一根。

而且不仅仅是宋家，佛山镇上大大小小一共有二十多家制铁作坊为楚军供应军需，其中十六家都存在着以次充好的情况，而这些家族无一例外都是被抄家灭族。

在抄家灭族这事上，大楚帝国一向来都干的很熟练，但是以前的时候吧，抄家灭族大多都是因为税收问题，要么就是因为是顽抗分子，死活要守着土地，妄图对抗大楚土地政策的超级大地主们。

其实大楚帝国不会对守规矩的商人们动手，因为没那个必要。

早佛山这一次，还是大楚帝国官方首次对商家们动手，实在是这一次佛山里的制铁行业的商家们搞的太过分。

很多商家送来的商品都存着在以次充好的情况，签合同的时候明明是要上等品，给的也是上等品的价格，但是交货的时候却是以次充好。

盔甲质量极差，连弓箭都挡不住，更别说挡火枪的子弹了。

枪炮，看上去好好的，但是一打起来就炸膛。

那些人，就连军用绷带这种东西都玩以次充好，绷带这玩意可是士兵们用来救命用，需要上等的棉花为原料制作，并且还需要经过消毒程度，但是有家作坊直接用发霉烂棉花进行制作，并且也省却了消毒程序，搞的前线的部分士兵因为使用了这种烂绷带，而导致发生严重伤口感染一事。

于是乎，黄祥斌陆军中将下令在军方内部彻查此事，于是乎就发现了广州本地找的这一批军需供货商不地道，玩以次充好。

这种事，文官那边能不能忍不知道，但是军方肯定是不能忍的。

如果不是大楚帝国里奉行军政分离，对辖区内商人的处理要通过行政机构，军方都直接派兵过去把宋家这些非法商家，一股脑全部当场杀了！

后来还是通报了广东巡抚衙门这边，让文官系统进行处理。

于是乎，这就有了佛山镇上的众多制铁商家里，短短几天内就被干掉了半数还多的情况。

而这种情况，则是让佛山镇的李家也是担惊受怕……

他们李家属下的几个作坊，加在一起，那可是如今楚军在广东地区的最大供货商呢，枪炮盔甲刀剑都有。

虽然他们没干以次充好的事，而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指望着通过短期内的大批订单赚钱，为明年购置机械设备转型做准备。

只是，即便没干这些事，他们也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