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弥留之际的愿望

这几日，徐宗卿一直缠绵于病榻，经常吐黑血，面色惨白，似乎再也瞧不见往日的荣光，他如今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罢了。

某日，他的精气神突然好了起来，可以下床走动了，不过秦彦和袁天罡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徐宗卿起得很早，用完早饭后便叫来了秦彦，他的双眼浑浊无光，但是却含着半分希冀。

“小娃娃，老夫走到如今，还有几个心愿未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圆了这份心愿呢？”

“你先说说你要做什么？若是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可不干。”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秦彦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

看着秦彦警惕的眼神，徐宗卿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谨慎点好，这世道，坏人太多。”

秦彦也不知道徐宗卿为什么可以这么开心，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直接打断他，“你快说，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搭理你。”

徐宗卿这时也笑够了，直言道：“我这一生沉醉于修道，走过无数地方却从没认真看过一眼沿途的风景，没体会过市井烟火，如今我也快入土了，倒是有点想看看这些自己从来没在意过的景象了。”

他似乎是有些惆怅，有人出走半生，归来时仍是少年，而他，在修道一途寻寻觅觅，最终迷失了自己。

“怎么样，小娃娃？你愿不愿意陪我这糟老头子走一走啊？”

看着面前这个大限将至的老人，如此普通的愿望，秦彦不可能拒绝，他跟自家师傅知会了一声，便陪着徐宗卿走上了繁闹的街市。

“包子哎！馄饨！”

“现宰的猪肉来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份新鲜啊！”

“甜脆甜脆的大李子快来尝一尝啊，包君满意！”

此时，早市还没散场，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徐宗卿看着稀奇，到处乱跑，秦彦看都看不住。

只见他拿过一个胭红的大李子就啃上了一口，吧嗒吧嗒嘴，似乎觉得没有小贩叫卖声中那么好吃，转身就要走。

结果就被小贩拉住了衣袖，“哎客官，你怎么吃了不给钱啊？”

以徐宗卿曾经的威名，算得上是瞌睡了有人送棉被，想吃什么就有人拿到面前那一伙的，哪里有用他付钱的道理。

“小娃娃，掏钱。”徐宗卿十分的有派头，张口就要秦彦付钱。

“你能不能不要乱花钱！”秦彦自然是十分心疼自己的零花钱的，远离长安城的日子，他的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自然不舍得乱花。

“这可是你答应过的。”徐宗卿可不管那个，态度嚣张极了。

对此，秦彦只能咬牙切齿的长叹一口气，跟紧了对方，以便及时止损吧。

放弃了对修道的执着，徐宗卿就像个未曾出世的孩童，他走走停停，逛遍了集市所有的摊位。

自然，也是买了不少东西。

秦彦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一个没看住，就见人钻进了茶楼。

这个小镇上的人似乎有早上喝茶的习惯，茶楼里人影错落，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

此时，徐宗卿也叫过了茶水和点心，和别的听客一样，等着说书先生开讲了。

一声惊堂木响，说书人讲书卷打开，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启了今日的内容。

“话说，南朝宋时期，刘裕大力推行改革，这有革新自然就会有守旧党的存在，当时的下邳就出了这么一位……”

说书先生讲的故事，秦彦已经听过好多遍，他侧过头去，发现徐宗卿嗑着瓜子，听的是津津有味。

两人从茶楼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秦彦特地找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菜馆，来犒劳自己的辘辘饥肠和疲倦的心。

“从前用饭，总是随便吃吃，没想到这些饭食细尝之下还别有一番风味，不错，不错。”徐宗卿吃的欢实，秦彦却有些想念前世的各种美食了。

“这家店只能算一般，我的火锅店里的吃食才叫一绝。”秦彦挑挑拣拣，有些不太喜欢徐宗卿点的菜。

“哦？小娃娃还经营了店面？”徐宗卿对此倒是头一回听说，十分好奇。

“那是自然，我的店中，每日食客络绎不绝，吃了都说好。”提起自己的铺子，秦彦自然是很自豪的。

“如此，有机会我定要去尝尝看。”徐宗卿乐呵呵的说道。

秦彦刚想说什么，不过想到对方没几日好活了，便歇了心思，安静的吃起饭来。

下午，秦彦雇了一辆马车，载着徐宗卿到周边去游玩，山川河流一一看遍，体验不一样的风光。

日落之前，二人回到了城中，看着精气神依然很好的徐宗卿，他决定再带他看看夜景。

登山城内最高的瞭望楼，城中的一切尽在眼中。

两人看着太阳逐渐西沉，天上的星星点点开始显露出来，城内不少店铺都点燃了灯火。风吹动了徐宗卿有些宽大的衣襟，秦彦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那是什么地方？”徐宗卿突然指向了城中最亮的位置，出声问道。

秦彦对这里也不算太熟悉，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们很快就到了那附近，看着站在楼上招揽客人的姑娘，秦彦顿时黑了脸。

“来呀~大爷~”

“凤儿都想死你啦~”

很显然，徐宗卿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兴冲冲的正往里面走呢。

秦彦没拦住他，只好跟了进去，还好自己平日里的打扮雌雄莫辨，不然还不得被老鸨轰出来。

没出息的徐宗卿进去不多时就跑了出来，秦彦还为他付了高昂的酒钱，郁闷的不行。

“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么如狼似虎的女子？”徐宗卿似乎是惊魂未定，扶着胸口喘粗气。

“所以叫你不要乱跑，青楼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秦彦怨念的看向他，“走吧，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他未曾想过，徐宗卿这一歇，就再也从床上起不来了。

“小娃娃，我感觉我这一辈子，好像都白活了。”

床榻之上，徐宗卿瞪着眼睛，没有看秦彦，似乎是在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