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跨海东征

五月初五，端午节。

这一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海面上风平浪静，波光粼粼，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铺展在天地之间。远处海天相接处，几朵白云悠然飘过，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出海最好的日子，仿佛老天也在为这场远征让路。

港口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十万大军，整装待发。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士兵们肃立船边，面色凝重，目光坚毅。他们知道，这一去，不知多少人能回来。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回头。因为他们是军人，是冠军侯麾下的铁血将士，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码头上，送行的人更多。有白发苍苍的父母，有怀抱幼儿的妻子，有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孩子。没有人哭，没有人闹。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即将远去的亲人，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望着船上那个正在挥手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可她很快就擦干了，对着那个身影笑了笑，用力挥了挥手。

孩子不懂事，还在笑，还在闹，还在喊着“爹爹”。他不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李毅站在旗舰的船头，一身银甲，腰悬太阿剑，目光如炬，扫过那千艘战船，扫过那十万将士。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深吸一口气，那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犬上三田耜站在他身后，躬身待命，满脸谄媚。今日他穿了一身大唐的官服，是他求了李毅好久才得到的。他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是大唐对他忠诚的认可。

“侯爷，”他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里满是讨好，“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下令了。”

李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无垠的蔚蓝上。那里，是倭国的方向，是他的目标，是他的战场，也是他此行的终点。他要做的，是让那个岛国，从地图上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

十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手上。码头上送行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他的手，猛地落下。

“出发！”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海面上炸响，在天地间回荡。

号角声响起，呜呜咽咽，苍凉而雄壮，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战鼓擂动，咚咚作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催人奋进。

千艘战船，缓缓驶离港口。

船帆次第升起，白帆点点，如同一片片白云飘在海面上。桅杆如林，旗帜如海，那巨大的“唐”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舰队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气势磅礴，仿佛一条巨龙，游向远方。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终于忍不住，哭声四起。那哭声在海风

中飘荡，凄婉而悲壮。

船头上，士兵们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们是军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能哭。

李毅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无垠的大海，目光深邃，面色平静。海风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的披风，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屹立不倒。

犬上三田耜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卷海图，那是市舶司多年探索的结晶，标注着从大唐到倭国的最佳航线，精确到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

“侯爷，”他指着海图，小心翼翼地说，“按照这个航线，顺风顺水的话，大约二十天就能抵达倭国。小人当年就是走这条线来的，熟悉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这一路上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洋流，小人都一清二楚。”

李毅点了点头，淡淡道：“那就好。”

犬上三田耜又道：“侯爷放心，有小人在，保证不会迷路。小人对倭国了如指掌，哪里可以登陆，哪里可以扎营，哪里可以补给，小人都知道。”

李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犬上三田耜后背一凉。

“那就辛苦你了。”

犬上三田耜连忙躬身，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满脸堆笑：“不辛苦，不辛苦。能为侯爷效劳，是小人的福分，是小人祖上积德！”

李毅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望向前方。

舰队一路向东。

白天，船帆高扬，乘风破浪。海面上波光粼粼，鱼群在船边游过，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滑翔一段，又落入水中。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为这漫长的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气。

夜晚，繁星满天，海天一色。船队点亮灯火，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火龙在海面上游动。士兵们围坐在甲板上，望着那陌生的星空，心中涌起思乡之情。有人哼起了家乡的小调，那曲调悠扬而苍凉，在海风中飘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毅也睡不着。他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犬上三田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侯爷，您还不休息？”

李毅没有回头，淡淡道：“睡不着。”

犬上三田耜陪笑道：“侯爷放心，这一路顺风顺水，不会出问题的。小人当年……”

“我知道。”李毅打断他，声音平静如水，“我只是在想，到了倭国之后，该怎么做。”

犬上三田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侯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小人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李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在倭国，还有家人吗？”

犬上三田耜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毅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声音有

些沙哑：“有。小人还有一个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在平城京。”

李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望向前方。

身后，犬上三田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海风吹过，他的衣角在风中飘动，却显得格外孤单。

舰队继续向东。

第七天，遇到了第一场风暴。

那风暴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黑压压的，如同锅底。狂风呼啸，海浪滔天，那巨浪足有数丈高，狠狠地拍打着船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士兵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很多人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死死抓住船舷，生怕被甩下海。有人在呕吐，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哭泣。

李毅站在船头，任凭风吹浪打，纹丝不动。他的声音穿透风暴，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不要慌！稳住！跟着前面的船！”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让那些慌乱的士兵们渐渐安定下来。

犬上三田耜也吓得不轻，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紧紧抓着船舷，努力让自己站稳，大声道：“侯爷，这风暴来得急，去得也快。按照小人的经验，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过去！”

李毅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风暴过去了。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士兵们，却仿佛死过了一回。

李毅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心中暗暗摇头。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舰队继续向东。

第十五天，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条细细的黑线，横在天边，若隐若现。随着舰队越来越近，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片连绵的陆地。

“倭国！倭国到了！”

犬上三田耜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指着那片陆地，声音都变了调：“侯爷！那就是倭国！我们到了！”

李毅望着那片陆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那片陆地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有白银，有铜矿，有土地，有财富。还有那些让他厌恶了一辈子的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如同冬日的寒风，“准备登陆。”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千艘战船，缓缓驶向那片陌生的海岸。

岸上，那些正在劳作的倭国百姓，看到那遮天蔽日的舰队，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他们不知道这些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他们只知道，末日来了。

李毅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倭国，”他喃喃道，“我来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那语气里，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