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为了孩子，长孙琼华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这一夜，她格外主动，格外热烈，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热情，都在这一夜倾泻而出。她缠着李毅，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不知餍足，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声，才终于沉沉睡去。

李毅侧过身，看着怀中的女子。

烛火早已燃尽，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那光晕柔和而温暖，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动人。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蜜的笑容，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那绝美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与幸福——那种被彻底疼爱过后才会有的满足，那种心有所属才会有的幸福。

李毅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温软细腻，如同上好的丝绸，让他心中涌起无限的怜爱。指尖划过她的眉梢，划过她的鼻尖，划过她的唇角，每一下都轻柔得像怕惊醒了她。

这个傻丫头。

为了孩子，她可以付出一切。为了李昭能有个好前程，她可以在他面前放下所有的矜持，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其实她不知道，根本不需要这样。那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尽心？

可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是个母亲，一个为了孩子愿意做任何事的母亲。这份心意，他懂，也心疼。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那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其中蕴含的爱意，却重如千钧。

然后，他悄悄起身，没有惊动她。

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髻，李毅走出寝卧。铜镜中映出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眉宇间比七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几分从容。七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更加内敛的气度。

门外，两个侍女正在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不要打扰夫人，”他低声吩咐道，“让她好好睡。什么时候醒了，再准备早膳。若是问起我，就说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午时前回来。”

“是，侯爷。”

李毅点点头，大步向前院走去。

今日是朝廷休沐日，不用上朝。难得清闲，他打算出门走走，领略一下长安的盛世繁华。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几乎从未真正放松过。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处理政务；不是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就是在府中教导孩子。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他走过无数次，可从来都是匆匆而过，从未真正停下脚步，好好看过。

说起来，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七年了。

七年。从玄武门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到如今位极人臣，封冠军侯，食邑千户，手握三万玄甲精骑。这七年里，他经历了太多。生死一线的搏杀，朝堂之上的交锋，暗夜之中的密会，还有那些藏在心底不能言说的情感。可仔细想想，他竟从未好好领略过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好出去走走。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贵公子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手中拿着一柄湘妃竹折扇，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富贵人家子弟，温润如玉，翩翩然有君子之风。也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从侧门出了府，混入街上的人群之中。

长安城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酒肆、茶楼、布庄、粮店、首饰铺、书坊、药铺、骡马行——各种各样的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招揽着来往的客人。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公子，还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孩童。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酒肆里传来的划拳声，茶楼里飘出的说书声，汇成一曲热闹的交响乐。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烧饼的焦香，糖人的甜腻，脂粉的馥郁，还有马粪的腥臊，却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种活生生的烟火气。

李毅缓步走在街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

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下脚步，看着那老艺人用灵巧的双手，将一勺金黄色的糖稀捏成各种形状——小兔子、小猴子、小马驹，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那老艺人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捏糖人，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想起了李昭。那孩子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每次带他出门，都要缠着买一个。他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个小猴子的糖人，准备带回去给儿子。那糖人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

他又在一个卖书的摊子前停下。摊上摆着各种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话本小说。他随手翻了几本，发现这些书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印刷精美，纸张洁白如雪，字迹清晰如刻；有的却粗制滥造，墨迹斑驳，纸张发黄，还有不少错别字。

他想起府中书房里那些珍藏的典籍，不由得摇了摇头。知识的传播，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件奢侈的事。

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一个卖艺的班子正在街头表演。围观的人群围成一个大圈，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个壮汉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他躺在地上，胸口压着一块厚重的石板，另一个壮汉抡起大锤，狠狠砸下——石板应声而碎，壮汉却毫发无损地站起来，向四周抱拳致意。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铜钱雨点般落在场中。

一个瘦小的少年在翻跟头，一连翻了十几个，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猴子，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还有一个姑娘在耍大刀，那刀比她还重，她双手持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让人眼花缭乱。

李毅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市井百态，这些人间烟火，他平时很少有机会看到。此刻看着，倒觉得格外新鲜，格外有趣。这些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这些底层百姓的生计奔波，构成了这座都城最真实的底色。

他们不知道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不知道宫墙内的刀光剑影，只关心今日的营生，明日的温饱。这样的生活，简单，却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