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边是人，一边是机器

    天蒙蒙亮的时候，猎人突击队的几位就醒了，压根用不着起床号。似乎冥冥之中都感觉到了什么，就连平时话最多的石磊也没说话。几个人起床洗漱整理内容打扫卫生随即着装。

轻车熟路地做完这些，离起床号吹响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提前起床也是不合规矩的，但通常来说，提前起床并且是整理内务，会得到原谅甚至赞善。

今天可没人赞赏他们。

起床号响起，兵们照例狂奔下楼集合。

陈韬已经站在集合的位置叉着双腿等着，看着兵们飞奔下来集合，有时候他都有一种错觉。自己堂堂一名总部高级参谋、军区挂职之后再下放到集团军挂职，就算是面对正团职的军事主官都坦坦然然的，今天看见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却是没来由的有一些愧对的感觉。

有感情了，自己像个班长一个带着这几个兵摸爬滚打腥风血雨将近半年，已经对他们产生了感觉。此时看着他们，再很难站在原来的铁血无情的教官的角度来看待。

愧对何来？

陈韬一直没有说出来，甚至连他认为最应该沟通一下的李牧，他也从来没有坦白讲过。尽管陈韬偶尔可以从那个妖孽的眼中看出一闪而过的迷惑。

是什么迷惑，陈韬很清楚——五连来的这几个兵，怎么摇了几下身子，就变成突击队了呢，说好的空中突击步兵训练集训呢？

陈韬可以在训练科目的名称上面换个表达方式，兵们并不能从中窥探到什么。但是陈韬知道他骗不了那位。昨天开会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位的眉头不时的在微微跳跃。

自己是什么时候萌生出借此机会打造出一支以空中突击为主综合素质堪比特种部队的三不像突击队这个想法的呢？

也许这个念头在集训开始的第一次野外生存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一份《关于模拟蓝军特种部队的若干建议》打动了军区领导，随即有了猎人突击队。改革大幕拉开之后，首长们正是准备多管齐下的当口，又有集团军张宁军长的支持，猎人突击队也就成立了。

不就是几个兵吗，折腾，花不了几个钱。

能干出点成绩来挺好，干不下去也没事，发回原部队打回原形，把空中突击连的雏形给捶出来，也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谁承想，西北一驻训，首长们刮目相看了，几个娃娃不简单，可以做点事情。期许也就大了，期许大了，投入就大。猎人突击队就真真切切的成立了，就有了编制上的变动，不再是嘴巴说说。

这不，马上协调扔西南这边来了。

不是模拟蓝军特种部队吗，谁是蓝军心知肚明，整吧，最好能带出一支堪比海豹突击队的部队来，不怕你让整个军区的特种部队、侦察部队丢脸，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而陈韬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的小主意。

他完整经历了全军特种部队全面开花的年代，中国特种部队脱胎于当年对越轮战的侦察部队，而他陈韬本身就是老侦察兵。

于是他看到，特种部队多了，从各个军区必有一支到各个集团军都建立了隶属特种部队，但素质却在整体下降。能够入得了这位老侦察兵法眼的特种部队，全军扒拉一遍，一个巴掌都点不完。

反倒是西藏新疆那边一些拿着普通步兵部队俸禄干着特种部队都不一定干得好的活的不在人们知晓范围之内的部队，让陈韬刮目相看。

没错，他就想把猎人突击队往这个方向打造，想要得到正名，却是还要付出很多。

陈韬不止一次设想，未来，猎人突击队肯定会壮大，也许会变成猎人营、猎人旅，到那时，就真真切切的可以模拟美军第101空中突击师了。

而要达成那样的目标，第一批人要付出多少牺牲，陈韬不知道。

因此，他对兵们有了愧意。

也许明天，眼前这七位年轻人，就会有人付出生命，也许未来的某一个时刻。

“猎头同志！猎人突击队集合完毕！应到实到七人！请指示！”李牧整理好队伍报告，把陈韬脑中乱糟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很长时间没有这么乱过了，血里来火里去，一个连的弟兄上去百十号人下来十几人，从那样一种环境活下来的陈韬，神经线已经坚如磐石，今天早上却是有些乱了。

略微深呼吸了一口，调整好，陈韬回礼，“稍息！”

“是！”李牧敬礼，下达稍息口令，回到排头位置。

“讲一下！稍息！”

陈韬开始讲话，“今天出任务！金焕明留在家里，其余人战斗着装，十分钟后集合！”

兵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昨晚的猜测应验了，却是可以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来。

陈韬的目光落在李牧脸上，从这个妖孽的眼里，陈韬却感觉今天他很难从里面看到什么东西。仅仅是一个瞬间，铁血无情的陈韬回来了，他打定了主意，不打算告诉大家，猎人突击队究竟需要干什么。

有必要说吗？

没必要说，穿了这身军装，只需要懂得一件事情——服从命令。

缓缓扫视着兵们，陈韬说道，“集合之前把遗书交到队部！解散！”

李牧跑步出列，立正转体，直接下达指令：“战斗着装！遗书交到队部！十分钟后集合！解散！”

没有丝毫的犹豫，兵们依然是唰的一下就消失了，到了该到的地方去领取装备。

李牧正要走，被陈韬喊住：“李牧。”

“到！”

李牧转身跑到陈韬跟前站好。金焕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牧的背影，上楼去准备分发武器了。

“这一次，你可以不去。”陈韬说道。

李牧睁大了眼睛，随即明白了，“换言之，我也可以去。”

微微笑了笑，陈韬就知道这小子脑子转得快，他说，“你负过两次重伤，你身上的荣誉足够多了。你可以留在家里。”

李牧也笑了，“猎头，你早说的话我就不来了。把我给整到这鬼地方来，让我跟金焕明那小子留守？”

陈韬却没往常的笑容了，神态非常的凝重，沉声说，“我亲自带队，这一次要在雷区作战。”

微微愣了愣，李牧却很快眉头舒展开，一口白牙漏了出来，“那我更要去了，就排雷这个活儿，没谁比我拿手。”

陈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