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这岂不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幕僚沈沉快步步入书房。

梁睿琛站起身，一把抓住沈沉的手腕，眼底满是忌惮。

“先生救我！这报纸简直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徐斌那疯狗若是咬向本殿下，防不胜防啊！”

沈沉反握住六皇子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殿下息怒。这报纸确实是操控人心的利器，既然咱们砸不了他的印书监，也拦不住他排版印字，那便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掐断他的活路。”

梁睿琛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

“印书监如今全都是徐斌的死忠，泼水不进，如何釜底抽薪？”

“殿下莫不是忘了，这报纸印得再多，也得有人满大街去发卖。那些走街串巷的泼皮无赖、茶楼酒肆的市井混混，听的是谁的号令？”

梁睿琛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常瑞福！”

沈沉重重点头。

“正是此人！常瑞福身为京兆府尹常威的嫡次子，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他手里捏着京城三教九流的命脉。报纸的销路，全靠他手底下那帮人。只要咱们把他拉拢过来，就等于死死卡住了徐斌的脖子，让他那成千上万份废纸，连印书监的大门都出不去！”

梁睿琛恍然大悟，抚掌大笑。

“妙啊！徐斌啊徐斌，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发不出报纸，我看你还怎么兴风作浪！”

“殿下不妨先备下厚礼，许以重利。那常瑞福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膏粱子弟，只要肉骨头给够了，不怕他不改换门庭。”

梁睿琛当即冲着门外大喝。

“备车！去库房把那尊前朝的白玉貔貅取来，本殿下要在富贵楼，亲自会一会这位常公子！”

夜幕降临，富贵楼天字第一号雅座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常瑞福斜倚在软垫上，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六皇子，心里直打鼓。

桌案正中央，那尊价白玉貔貅晶莹剔透，正散发着温润光泽，直勾勾地勾着他的魂。

梁睿琛亲自拎起酒壶，殷勤地给常瑞福斟满了一杯酒。

常瑞福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捧起酒杯，额头直冒虚汗，连连欠身。

“六殿下，这……这怎么使得，折煞小人了。”

梁睿琛一把按住常瑞福的手腕，满脸都是推心置腹的诚恳。

“常公子，你爹是堂堂京兆府尹，掌管这京都的治安大权。你又是这四九城里响当当的能人，手眼通天，黑白两道谁不给你几分薄面？”

他盯着常瑞福，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本殿下一向最是爱才，对公子你更是欣赏有加。”

常瑞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尊白玉貔貅，心中暗自盘算着这趟浑水的深浅。

梁睿琛见火候已到，愤慨地说道。

“可如今呢？那徐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上门入赘的私生子，靠着林家的施舍度日。他弄了个破报纸，却让你堂堂常家二公子去给他当跑腿的伙计，满大街去吆喝叫卖！”

“这岂不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常瑞福那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脸上堆起憨笑，连连摆手。

“殿下折煞小人了！小人算哪门子的大材？左右不过是京师街头混吃等死的浪荡子，仗着家父的一点荫庇，带着底下兄弟讨口残羹冷炙罢了。”

他装傻充愣的本事炉火纯青，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故意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那尊白玉貔貅，把一个贪财又没胆的纨绔子弟演得入木三分。

梁睿琛懒得再跟这泼皮弯弯绕绕，开门见山。

“明人不说暗话。上次开给你的条件，本殿下每月再给你追加二百两现银！”

常瑞福惊的浑身一哆嗦。

“本殿下的条件只有一个。把那什么狗屁报纸的发行暗网，连人带线，全都交给本殿下的人！同时，你得替本殿下把徐斌盯住！”

“他每天见了什么客，写了什么腌臜文章，印书监到底出了多少份报纸，事无巨细，连他一天拉几泡屎，都得一丝不落地报到六皇子府！”

常瑞福心里打了个突。

全中！

徐斌那厮料事如神，连六皇子会出什么价、提什么条件，甚至说话的语气，都猜得一字不差！

但他面上却陡然涨得通红，仿佛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晕了头，膝盖一软结结实实跪在地毯上。

“殿下抬爱！小人受宠若惊啊！那徐斌算个什么东西，整天使唤老子跑腿，小人早受够这窝囊气了！”

“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小人这条命，往后就是殿下的！”

梁睿琛仰头放声大笑，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亲自弯腰将这感恩戴德的常瑞福搀扶起来。

“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赏常公子苏杭软缎一箱，宫廷御酒两坛！”

这天夜里，六皇子破天荒地将常瑞福亲自送到了富贵楼的门口，给足了他天大的颜面。

次日清晨，一份册子便被秘密送入了六皇子府的书房。

梁睿琛靠在太师椅上，翻开册子的第一页。

“发行点：城东长乐茶肆”

“日发数：一百份”

“接头人：王麻子”

“详情：主要兜售于往来客商与落第秀才”

……

“发行点：朱雀大街南北巷口”

“日发数：五十份”

“接头人：瘦猴”

“详情：交由十二名沿街乞丐分发叫卖”

册子写得极其详尽，几乎囊括了半个京城的闹市区。

梁睿琛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册子递给一旁的沈沉。

“这个常瑞福，果然是个见钱眼开、极其识相的软骨头。”

沈沉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数据。

“殿下英明。这纨绔既然已经咬了咱们的饵，就绝不能让他松口。继续拿真金白银喂他，把他牢牢拴在殿下的马槽上。”

主仆二人相视冷笑，却根本不知道，这份看似详尽无比的发行清单，全都是徐斌早就拟定好的公开版本。

真正负责渗透权贵后院、把控舆论风向的核心节点，早已被隐藏得干干净净。

自那日起，常瑞福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六皇子府的肱骨之臣，每隔两日便要颠颠地跑来汇报一次。

“殿下！那徐斌昨儿个查账，因为二两银子的差错，把印书监的管事骂了个狗血淋头！”

“殿下，大喜啊！那报纸用的墨水掺了水，字迹模糊，被茶馆的说书先生当众撕了两份！”

每次汇报，常瑞福都带着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消息，偏偏配上他那绘声绘色的表情，把梁睿琛听得津津有味。

起初，梁睿琛生性多疑，暗中指派了暗探去盯着常瑞福。

可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梁睿琛彻底放宽了心。

这常瑞福在六皇子面前恭敬得像条摇尾巴的狗，一出府门，在赌坊酒肆里提起徐斌时，却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恨不得生啖其肉。

戏演得太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渐渐地，梁睿琛彻底卸下了防备，只等着看徐斌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