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红

「前方就是荼臼山城了，不要放弃！」阿犬对跟在身边的部下叫道。

「是……是……」只可惜他们的回应都显得无气无力。

阿犬叹了口气，看着前方的那一座不算太高的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年以上，虽然她实际只是离开功山寺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这五天里，她为了不被毛利军全灭而化整为零，把海猿众分成两队离开。第一队是阿福领头带着两位小孩走崎岖的山路——直接由长门走到石见国。

而小部队则是她和十个海猿众作诱饵走最明显的大道——由长门到周防再进入石见。

阿犬那一队很明显会陷入困境，阿福和一众海猿都极力反对，但阿犬却用「答应了别人的事一定要完成」来拒绝。她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毛利军只认得她和那两个小孩，要是其他人走大道的话，那诱饵的目的就不可能达到，毕竟长门这一地他们完全不熟悉，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比那些生活在此地的武士足轻高明。由山路走到石见需要的时间是多少？他们并不清楚，但一定足够毛利军追上他们。

在阿犬的最终决定下，没有人能够反对，两队都相约在石见的高津城附近汇合。

正如阿犬的预期，毛利军并没有放过她们，而且似乎还对她恨之入骨。不仅是那些城下町里，就连不少小村落亦有奉行地侍宣导有关通缉阿犬的消息，同时还有那两位大内家和陶家子嗣的事。

即使阿犬再怎么小心，但在人民的海洋之中，不被发现是不可能避免的事。在这短短的二十天时间，阿犬受到了袭击接近六十次，如果平均来算，那就是早午晚各一次，像吃饭一样。

阿犬很强没有受伤，一路上斩杀的人在百人以上，其中包括了想要下毒的忍者﹑拦路的山贼﹑为了赏金而卖命的浪人，以及毛利家的足轻武士。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感到了自己开始不支了。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戒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先不说体力的消耗，精神上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以前的田犬可能还没问题，但现在的阿犬已经太久没有执行过这么长时的任务，而且还是保护逃跑类别的。

现时于阿犬的身边就只剩下四人不到，更差的是他们比阿犬的情况更加恶劣，要不是前方就是石见国的城寨，那他们大概就会放弃不动，让身后的武士来给他们一个痛快。

没错，这时在阿犬他们的身后是一队近二百人的毛利家足轻，为首的武士正是儿玉就忠。

「别跑！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阿犬又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由儿玉就忠所带领的足轻全都是精神饱满的，每一个都不像她们半天没吃饭，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

虽然荼臼山城跟她们只有不到一公里，但很明显阿犬和她的四位部下终是会被追上的……

「主公，妳走吧！」其中一位海猿不再跑向荼臼山城，而是转身前面对那些追来的毛利军。

「这里由我们来挡着就行了！到了石见就安全了！」

阿犬皱起了眉头，望向说话的这几位海猿，虽然他们说的才是最正确的事，让部下断后自己逃生，那才是作为一个主将应该做的事。

可是，阿犬却没有点头——

「我怎可能放过能杀人的机会？」阿犬冷笑了一声，转身拔出挂在腰间的三代村正。没有粉红色的三头犬，阿犬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武士长衫；没有靠旗对等的军势，可是那一身的气势仿如千军万马。

毛利军马上冲向阿犬他们五人，就如蚂蚁发现了糖份一样！

「杀啊！」

「杀死她就能得赏金！」

阿犬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她最后一场的战斗。

虽然心里还是有着很多人想要杀，她还杀不够，不过能死在战阵之中，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

「我会不会又重生在另一处地方来赎罪呢？」

有着这个想法的阿犬让本来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下来——

然而，正是这放松的一瞬间，阿犬眼前出现了难以理解的变化！

「这是？」

对方所有人足轻的动作都慢了不止一拍，连部下的也一样，整个战场之中，只有她一个人能保持着本来的速度。

——我是怎么了？

阿犬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状态，阿犬以前在战场上虽然也有大杀四方的时候，可是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莫名奇妙的状态……

「可能是死之前的奖励吧？反正我身上的怪事已经够多了。」

阿犬迎上冲来的蚂蚁，而她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刀比起之前更精准了。以前每十次可能会有三次斩到甲叶上的挥斩，现在却是一次都没有，每一刀挥出去，都能斩在她想要斩切的地方，不浪费任何一击。一刀下去，必定要取下一条性命。

虽然速度没有变得更快，可是相对之下，敌人却是慢得如同木头人一样。

这一刻，足轻在阿犬的面前都只变成了一个数字，就算来再多也无法伤到她……

「在下今川家儿玉就忠，织田犬受死吧！」

武士来了，就像一只比较大的蚂蚁。

阿犬挥刀，就像是对待那些足轻一样。

「啊呀——」

一刀，阿犬切开了战场。

杀戳对这时的她来说，如同能用单手玩的初阶游戏一样——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游戏，其他人都只不过是系统刷新出来的怪物。

「啊……都死了？」

阿犬甩了一下三代村正上的血水，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半个时辰后，阿犬的旁边并没有站着的活人，旁边都是血染成红色的泥土，四周都是人类的尸体和断肢……

四人对两百人，最后是阿犬一个人把所有敌人都屠杀了，而且她还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疲累的感觉。

「我，好像成怪物了。」

这不正常，可是……

阿犬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

「管他呢！」

阿犬收刀入鞘，再在战场上找回部下的尸体，在附近挖了一个坑，埋下去。在这一路上她做过不少次，她也决定在之后会回来把他们带回去家乡。

这并不是阿犬改变一直以来用兵如泥的想法，只是她的习惯而已，这样的做法可以收买手下的人心，让他们更尽力地战斗。

只不过阿犬没有想到，当她在做这种事的时候，竟然还有其他人出现在她埋坑的这处，而且还带着十多个武士包围着她。

「你们是谁？」

阿犬对自己的大意很不满，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会想到在一场大战之后，还会有其他武士来进行埋伏呢？

「织田犬大人！」

阿犬右手摸着三代村正的刀柄，皱起了眉头，再看向那一位作为首领，正在说话的小个子武士。只是阿犬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敌意，反而是一脸的敬佩。

「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嗯，刚刚我们是打算帮助妳的，可是毛利军太多就一直在这处等待机会……然后就看到大人大杀四方那威武的身姿！」

「所以你们不是毛利家的人？」阿犬一直打量着这一群武士，的确没有看到毛利家的家徽。

「不是！我们是尼子家的武士，奉命在茶臼山城中守备毛利军……嗯，就是来追杀织田大人妳的那一支军势，家主以为他们是想要发动战争。」小个子武士如倒水一样把自己的来历一次说明。

「嗯……所以找我有事吗？」

「是的是的！织田大人请问妳会出仕本家吗？在下十分欣赏妳的兵法，不，应该说织田大人妳的兵法绝对是举世无双，如果妳能出仕尼子家，以大人的实力必定——」

「停！」阿犬举起了右手。

「嗯？」

「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而且——」阿犬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身上的衣服，「可以让我先换一身衣服吗？」

毕竟阿犬现在一身都是血腥，不只是看着都能感到味道重，连她自己也受不了，而最近又能够换衣服的地方只有附近的茶臼山城。

「啊——对！在下山中幸高，是山中家长男，年方十六，尚未婚配，志愿是成为一城之主——」

「行了。」

「对对对，先把织田大人带回茶臼山城才是正事，要准备好热饭酒菜来招待！」

「带路吧。」

「是的！」

阿犬有点无奈地跟着这个努力积极地说话的话痨前行……

热水﹑毛巾和侍女。

阿犬美美地泡了一个澡，换上了山中幸高准备的衣服——黑色的长衫和男性用的兜档布。

这些很明显是男装的衣服……

「好漂亮——啊……什么？织田大人妳﹑妳是——是女子？」

在回到茶臼山城之后，阿犬如愿地沐浴更衣，只不过当她洗好再来到招待她的酒宴之后，却把那些武士全都吓坏了。

「是啊。」阿犬搔了一下脸，她虽然灵魂是大叔，但她很清楚自己这一世是个女子，洗澡洗了十多年，就算是个傻瓜也能发觉这件事吧？

「这﹑这怎么可能？织田大人可是百人斩的武士……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国色天香的女子？」

「这跟性别和相貌没有关系。」阿犬搔了一下头，虽然她在前一世都认为战争应该要让女性走开，可问题是她这一世的身体实在像怪物，应该不能算成了正常女性吧？

「不对……即使是女子，但织田大人妳的兵法是实打实的厉害，在下是见识太过浅薄了，轻视了女子，请容在下向织田大人以及所有女子道歉！」

阿犬这次想要抱着头，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只要张嘴就能说过不停的山中幸高说话了。

庆幸前田庆次郎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在山中幸高一轮有他说没有其他说的话之后，阿犬终于可以真正向在座的所有武士正式介绍自己。

得知阿犬原来已经是一城之主，而且还是一名公主之后，所有在席的武士都表示出惊叹，而且还对织田家有了不少的好感。

「尾张守大人真是慧眼识人！」

「没错，不被固有想法所规范，不论出身只问能力，把真正有才能的人提拔起来……这是我等应该学习，也应该向主公进言的！」

在表明身份之后山中幸高就再没有招募阿犬，不过仍对阿犬很热情，说了很多在石见和尼子家的逸话，真的把阿犬当成了朋友。

接着这些尼子家的武士围绕着阿犬经历过的事去讨论，让织田家的名字也传到尼子家武士耳中。当然有一部份对织田信长这种小大名并不感兴趣，但也有小部份有兴趣的。其中阿犬也把自己被流放一事隐瞒下来，不是怕出问题，而是要让织田家成为他们向往的武家。

其实阿犬由他们的言词之中，发现了不少不满的声音，其中最不满的就是对主家赏罚不明，以及家中有大量无能者位于高位等等。

这些不满也许现在还不会出问题，可是当一爆发出来，那就绝对是不可收拾，到时他们可能就会想起尾张里有一位有能者居之的织田家……

住了一天，阿犬也决定起行。

「毛利元就那小人不择手段，织田大人路上请小心！」

「谢谢了。」

阿犬收下了山中幸高资助的盘缠，离开了茶臼山城，前往跟阿福等部下汇合的高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