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悔意

繁络心中一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从官府跑出来，马上向城门冲去。

刚好这天是花朝节，街上人山人海的，热闹非凡。繁络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撞到了不少人，他心急如焚，干脆直接跳到了房顶上，不顾形象，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快到城门边了，繁络跳下屋顶。

“记得买镜子喔……”锦絮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天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繁络一拍脑门，又赶紧跳上房顶，往集市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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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

白大哥带着伤，藤蔓被他的鲜血吸引，越来越多，源源不绝，根本没办法靠近藤蔓中心来个斩草除根。时间越久，纵使白大哥内力不同于常人，他的体力也会越来越少。

而且，我已经控制不了妖力了，马上就要成为没有我的意识的妖了，白大哥又不杀我，怎么办呢？

锦絮心想，或许我的鲜血还能分散藤蔓的注意，救了白大哥。

趁白秋池分神与藤蔓搏斗，锦絮用尽全力，向他带着内力不断挥舞的剑冲了过去。

“呲——”剑划破血肉的声音是那么刺耳，清晰地传入白秋池的耳朵，他一下子惊住了。

鲜红的血霎时喷涌而出，像一朵明艳的鲜花绽放，却如流星的美丽一般转瞬即逝。

“锦絮！”白秋池大喊一声，用内力震开缠过来的藤蔓，接住了她。

奇怪的是，那些藤蔓感受到了锦絮血液的气息，竟然缓缓退去，回到了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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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絮倒在他怀里， 勉强支起一个微笑。

她身上的金光褪去，眼睛的赤红也消失了，但是生命也在快速地流逝着。

“锦絮……”白秋池看着她带着血的微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锦絮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没事……就好。”锦絮看着白秋池，在他眼中的倒影里，看到了他的悲伤，也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我在水下……听到了……你在叫我……我很高兴……”

白秋池点了她几个穴道，让她稍微舒服一点。

“我一直……在骗你……你恨我么？”锦絮虚弱地问。

她期待，又害怕白秋池的回答。

“锦絮……”他有些哽咽了，摇摇头。

“谢谢你……白大哥……你要找的人……她在……碧凝山翠寒湖……快去找她……”锦絮的笑容已经苍白，她的眼里闪动着泪花，“我很开心……能死在你怀里……我……很满足……真的……我希望……你能……幸福……”锦絮还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可是，手却无力地垂下了，冰凉晶莹地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要找的人，让你不要再等她……”这句话锦絮却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看到白秋池绝望痛苦的表情。

白秋池闯入了她的生命中，从此她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在她的眼中，白秋池永远是那么高大，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样样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就像一个神明一样，是能够挣脱黑暗的光线。

而她太渺小，太无能，就像一颗不能发光的小星星，显而易见是抓不住太阳的光芒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去靠近，哪怕被灼伤了，烧焦了，还是义无反顾，甚至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也要为他改变，为他牺牲。

直到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双眼，遮盖自己的心灵，不敢、也不想去面对真相。一步步陷下去，幻想着可以梦想成真。

到头来，还是一切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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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秋池叹息着。

锦絮苍白的脸带着恬静释然的微笑，她的眼睛闭着，睫毛服顺地贴着。她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边，得知了泪虹的下落，白秋池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别离，自己也亲身经历许多离别和诀别，甚至经历过绝望，可是这场诀别，超出了他的预想，这算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离别之一。

白秋池忍着泪水，把锦絮轻轻放在安全的地方，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要毁了嗜血莲，让它们不能再害人，也不枉锦絮牺牲了自己。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由于维持湖水灵力的鱼妖已经灰飞烟灭了，湖水变得十分浑浊，从岸上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白秋池包扎好伤口，迅速地吞服了腮腥草丸，按照锦絮之前教的方法设置了一个结界，沉下了湖底。

白秋池拿出密封好的小灯，边游边四处张望。

由于嗜血莲的存在，水里几乎也没有什么生灵，有很多腐烂发黑的藤条和类似棉絮的物体在水中漂来漂去，水里莫名地产生了很多旋窝，全部都往湖底聚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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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的胡府，早已破旧不堪，成了一片废墟。

应该是感受到了白秋池的气息，一些藤条从废墟中探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

如果像刚刚那样，藤蔓一定会越来越多。

白秋池拿出锦絮之前给他的雷暴符，注入了内力，设置了结界，朝胡府的方向奋力投了下去。

雷暴符带着白秋池注入的内力迅速往那片不断探出藤蔓的废墟中心冲去，竟然在水中不断膨胀，冒出了带着雷电的火光。

白秋池迅速地往回游去。

只听背后一声巨响，火光雷电带着水花，产生了强大的力量往上喷涌着。

好在白秋池游得快，涌上来的力量反而助推着他更快地浮了上去。

背后轰隆”声不断，火光迅速荡开来，电光挣脱束缚，卷着水柱向上冲去，巨大的能量推动着白秋池，一下子他就从水中弹起，早有准备的他稳住身形，落在了地上。

如果他回头看看，会发现湖底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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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池回到岸上，立刻往锦絮那里跑去。

他只看到了繁络的背影。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的人呆呆地跪在锦絮的尸身旁，好像刚刚传来的巨响也毫无察觉。

是繁络的背影。

繁络就这么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地长跪着。

他的手攒成了拳头，还滴着血。这是刚刚他不敢相信，狠狠地照柱子就是一拳，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痛得清醒了过来。

他买了镜子就立刻往胡府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不敢歇息，连快马都跑死了，可是还是晚了。

只是晚了几分钟，却是晚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