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满茶之意

初夏时分，蝉鸣聒噪。

虽然白秋池比别的孩子早熟，但毕竟也才十几岁，执行任务时也见过生离死别，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生死之交羽蓝生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渐渐恢复的白秋池每天开始调息，可是总是不能专心致志，有时候思绪不由自主又飘回了那天，便又陷入痛苦之境，久久不能自拔。

羽泪虹的痛苦远比白秋池厉害，哥哥的笑脸经常浮现在眼前，好像在陪伴她，安慰她。可是这样还是没有办法缓解痛苦，她只能不断地找事情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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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隐去了炙热的光环，黄昏的晚霞染红了天空，心中的烦闷不安却没有减退的意思。

羽泪虹带着绣好的荷包走出小院，准备去找白秋池，她的手伤痕累累，因为刺绣的时候一分神就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当她知道羽蓝生其实是为了保护白秋池而死，心中便更加纠结。她知道哥哥心中所想，愿意为了白秋池牺牲自己，但多少又会怨恨白秋池，为何没能救回哥哥。如果反过来白秋池去世，她也不敢想象。这一点点纠结，很少会闪现，但是每每出现便令她心如刀绞。

走到白秋池所住的院子前面不远处，只见羽沧的手下慕云刚好走进去。

奇怪，慕云来找池哥哥做什么呢？

羽泪虹还没有走过去，就见白秋池和慕云一起出来了，她想叫他们，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卡在喉咙，没有发出声音，身体也不由自主往树后一躲。

慕云跟白秋池走了一段，便离开办事去了，白秋池一人心事重重地往羽沧的院子走去，竟没有发现羽泪虹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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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隐隐有所察觉羽沧的用意，白秋池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羽沧的声音苍老沙哑了许多。

“羽门主，您找我。”白秋池小心翼翼关上门，都不敢发出什么声响。

“秋池，你过来，坐下吧。”羽沧抬手示意。

羽沧没有点灯，黄昏残留的光线让羽沧憔悴的脸柔和了很多，应该是想让白秋池不要那么紧张。

他亲手拿起茶壶想给白秋池倒茶，白秋池赶紧站起来要接过茶壶，羽沧却摆摆手，让他坐下。

“今天找你来，我也是思索再三……”羽沧把杯子轻轻放在白秋池面前。

满满的一杯。

意味已经很明显了，茶满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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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与白秋池谈话，羽沧把下人都支开了。

羽泪虹屏住呼吸，悄悄地躲地躲在窗外。她看不到里面，只能凝神聚精仔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爹这个时候找池哥哥，是有什么急事吗？

羽泪虹在外面都感到了气氛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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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池，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所以我就直说了。蓝生……为你牺牲，作为父亲痛心疾首，但是却不怨你半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千万不要太过自责。只是最近你和虹儿的状态都很不好，我很是着急。”羽沧叹了口气，看着白秋池道，“你是九五之尊，未来定然要干一番事业，也许你换个环境，会重新振作起来。”

羽沧痛失儿子，说是一点儿也不怪白秋池，也是不太可能，只是羽沧有深明大义，而且这段时间与白秋池的相处了解白秋池但凡能够救羽蓝生，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所以除了这样的事，也不是白秋池的错，他已经承担了太多痛苦。

“羽门主……”白秋池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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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环境……爹这是让池哥哥离开这里吗？

羽泪虹一惊，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不是真的，爹那么开明，怎么会？

池哥哥，你快拒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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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虹儿来说，她虽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内心的矛盾痛苦。”羽沧顿了顿，继续说，“之前我和路家老爷给路辰和虹儿定过亲事，这件事情蓝生应该告诉过你。路辰本是个顽皮的孩子，不过他对虹儿也是真心的，近些年来也不断努力进步，虹儿交给他，衣食无忧，作为父亲也是放心的。但是蓝生也和我说过，让我多考虑一下虹儿的亲事。我看得出来，虹儿对你有意，可是虹儿身体本就不好，如果跟着你一起，她肯定吃不消……我就剩下一个女儿了，我不希望她再受到半点伤害。”

白秋池还是静默无语。

之前白秋池养伤的时候，羽沧也来看过他几次，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可能是不想在那时说出来。他原本以为，羽沧会狠狠地骂他一顿，因为是他，让羽沧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有设想过羽沧会赶他走，让他和泪虹分开，他记着和泪虹的那些誓言，他竟然害怕他会反抗，可是现在羽沧是如此恳切地和他把一位父亲的心声说了出来。

他理解泪虹的父亲，在痛失儿子的情况下，不想让女儿也受到伤害。他知道自己的未来还是未知，不能给泪虹过着安定幸福的日子，他很后悔之前对泪虹做出的承诺。

也许羽沧说的对，离开她，会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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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泪虹捂着嘴，拼命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要流出来。

爹承担了那么多苦，那么多痛，可是他怎么能拆散他们呢？

池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我们约好了永远不分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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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私心。”羽沧再次看着白秋池的眼睛说道。

他看到白秋池紧皱眉头，眼睛闪动着的苦楚纠结。

白秋池抬起头，也看着这位父亲的眼神，也有同样的苦楚纠结。

他们都想让泪虹过得幸福美满，这一点惊人的相同。

白秋池低下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怎么做了。”不久，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羽门主，为了泪虹好，我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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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池哥哥竟然答应了，答应了爹，要离开……

羽泪虹不敢相信，顿时只觉天旋地转，抱住自己的肩膀，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眼泪忍不住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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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羽沧看着白秋池这个样子，也很心疼，不过还是说，“越快越好。”

“好，我会立刻和靖瑶姐说的，尽快动身。”

“这是我给易觉的信。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羽沧点点头。

白秋池双手接过来放进里衣收好。

“嗯。”羽沧点头，“虹儿那边……”

“我不会和她说的，我会悄悄离开……”白秋池低声说。

“为难你了，好孩子。”羽沧拍拍他的肩膀。

“这段时间承蒙羽门主的照顾了，秋池万分感激，大恩大德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这里以茶代酒敬门主一杯……”白秋池郑重地双手捧起茶杯，一饮而尽。

羽沧点点头道：“江湖险恶，照顾好自己。”

“门主也是，保重身体。”白秋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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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哥哥……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很认真听了，脑海中只有白秋池就要离开自己的这个信息不断地闪动着。周围的黑暗和内心的苦楚纠缠着，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才惊觉，赶紧往暗处躲去，还好天已经全黑了，白秋池他们心事重重，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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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池走出羽沧的院子，外面是灯火通明，可他觉得他的心里却是无尽的黑暗。

心事纷乱的白秋池来到谢靖瑶的住处，她正在一脸甜蜜地看容昊给她的书信。

白秋池敲了敲门，谢靖瑶抬头看到白秋池一脸痛苦的样子，赶紧把书信往盒子里一藏。

白秋池倒是完全没有在意这些，他内心的痛苦已经掩饰不住地出现在脸上，谢靖瑶很是担心，马上让他坐了下来。

“秋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靖瑶姐，我们明早就……离开吧。”白秋池痛苦掩面。

“怎么回事？这么突然……”谢靖瑶早把白秋池当作亲弟弟一般，除了为羽蓝生的离世之事，看到他如此痛苦还是第一次。

“继续在这里，对我，对泪虹还是羽府都不好。”

“是羽门主让你离开的？”

“是我自己。”白秋池答应过羽沧，对羽泪虹不提此事，以防万一他也不打算和谁说。

白秋池这么说，谢靖瑶却是心知肚明，也不说破。

“我留在这里，总是会想起羽大哥的事情，每每见到羽门主和泪虹，都充满愧疚，连练功都不能专心。”

“你真的决定了吗？”谢靖瑶知道白秋池心中千般不舍和无奈。

“决定了。”白秋池咬牙道。

为了泪虹好，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动身呢？”

“明早吧。”本来白秋池想着晚上就动身，可是考虑到还想给谢靖瑶休息一下，还有就是对泪虹，还要不要交代一声再走，他有些犹豫不决。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打算去哪里呢？”

“我没想好，但暂时还不想回桐游山。”白秋池低下头。

之前答应过师父，要好好地学习和历练自己，他不想就这么回去。

“那么，跟我一起到江湖上去历练吧！”谢靖瑶微笑地看着白秋池道。

白秋池抬头看她，谢靖瑶眼神中含着鼓励的意味。

“在这里安逸了一段时间，我也有点怀念在江湖飘摇的日子了。真的很能磨炼人的。”

白秋池点点头。

“那么，我会和爹联系，你也和你师父交代一声吧。”

“我会的。”白秋池站起身来告别，“靖瑶姐，你收拾好了早点休息吧。”

谢靖瑶点点头：“你也是。”

“你……打算告诉泪虹吗？”眼看白秋池走到门口，谢靖瑶还是忍不住问。

“说了只会徒增她的烦扰，我还在考虑要不要不辞而别。”白秋池的心很乱，他也不知道该和谁商量。

“我也不能帮你决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遵循本心。”谢靖瑶担忧地看着白秋池，她心疼白秋池，更是为泪虹担忧。

泪虹的心思细腻，如此柔弱如花的女孩，已经承受了痛失至亲的伤痛，能不能承受爱人的离开呢？

“谢谢你，靖瑶姐。”白秋池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