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之庆次

两间茶室，一边是风云激荡之间火花四溅，一边却是云山雾罩当中怡然品茗。

浓姬在孤清神静的恬淡心境之中玉手弄茶，纤指在翻滚的热汤与升腾的热汽之间如同花间的蝴蝶一般飞舞，随后为信胜奉上一杯杯内涵迥异的茶汤。

这真是一种享受啊。

信胜不禁在心里感叹着，自己的兄长会如此喜欢茶道，也许就是原出于此吧？这么一想，还真有这样的可能呢，在信胜的印象里，哥哥信长也的确是自从将归蝶姬娶进门之后才慢慢开始沉迷于茶道的呢。

“勘十郎似乎一开始就对明智光秀表哥深有了解呢。”

“啊？”

“可是，无论是从南近江的六角家那里还是若狭国的武田义统那里，所传来的义秋将军的消息里面，似乎都没有关于我这个失踪已久的表哥的任何消息呢。”浓姬再一次奉上一碗茶汤，风情之中却暗藏着机锋，低声问道，“勘十郎弟弟到底是如何得知光秀表哥便是义秋将军那里派将过来的呢？”

“嫂子这是要考究我啊。”信胜无可无不可的接过茶碗，放在手掌上一边转着一边闻着茶水的清香，说道。

“只是有些莫名的奇怪而已，为什么我的表哥，十几年来音信全无，不知所踪，可是他一来求见，信胜就似乎对他的来历，目的全都了如指掌，这不是很有趣吗？”

“哈哈哈哈，我要是跟你说我能预见过去未来，不知道嫂嫂是信我呢还是不信我呢？”

“呸，信你是鬼，”浓姬略含娇嗔的横了织田信胜一眼，轻叹道：“看信长也肯定是知道一些关于光秀的行踪的吧，就是独独不肯告诉我知道啊。”

“兄长大人不肯告诉嫂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刚刚是没看到他那副醋坛子打翻的样子，要不是我拦着，嫂子要是再多说那么一两句，嘿嘿，隔壁那金桔脑袋怕是要被三助敲开打碎了不可。”

“金桔脑袋？”归蝶忍俊不禁的噗嗤一笑，责怪道，“你与信长还真是一对亲兄弟呢，说话都是如此一般一样的刻薄。”

“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哥哥这个人说话一向一针见血，从不拖泥带水，至于我么，你看，我难道哪里形容的不贴切了，哈哈，我只是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已嘛。”信胜这时听到隔壁的交谈已经进入到了实质性阶段，便完全放下了心事，跟归蝶插科打诨了一段，起身就要告辞，“我且先回去了，另外，兄长跟他这个便宜大舅子这一番谈论，只怕是要些时候了，我这里有两件事，托嫂子跟哥哥说一声，前田家的继承权问题，我已经出面做了和事佬，哥哥就不要多管了，另外我迁居那古野城的事宜，多半要到下个月才能完成，嫂子可替我美言几句。”

“好的，自会帮你说话的，你且放心。”浓姬一边起身相送，一边却突然轻轻拉住了织田信胜的衣摆，心有所虑的看了一眼隔壁，低头轻声说道，“我那明智表哥，自小才略就不是凡品，我故世的父亲曾不止一次赞叹他的才华，但也说他为人过于孤高，喜欢转牛角尖，如今既来了织田家，我怕他与信长未必能相处融洽，勘十郎若是有心，从中周全一二，归蝶感激不尽。”

织田信胜站在那里颇为玩味的看着这位平时十分精明而现在却低眉顺眼的美丽嫂子，竟是这般的软语相求，一时倒也不敢再有所调笑，连忙轻声回道，“归蝶嫂子放心，信胜自必尽力。”

“如此就多谢了。”

从岐阜城走出来，信胜不禁在心里猜测着浓姬与光秀在年轻时的关系。

应该就是在这里吧，一个是重臣的养子，仪表堂堂，青春少年。一个是国主的公主，貌美如花，豆蔻年华。而且光秀还因为道三的青睐而日常跟随左右，二人不免耳鬓厮磨，两小无猜，也难怪信长会在潜意识里自动把关于明智光秀的情报过滤掉，又有哪个男人会对自己妻子的初恋情人心怀好感的呢？

在岐阜城城下町里信步游走，把心神放置在战国第一夫妻的可能八卦之中，织田信胜再一次在行走的时候神游天外，嘴角无意识间弯成了月牙的形态。

与信胜一同来到岐阜城的真田昌幸和佐协良之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他们无论是谁都不止一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了。

“注意别让老爷跌跤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打断他的步行冥想，他会生气的。”

“……步行冥想……”真田昌幸一脸无解的表情，“要是有狗屎的话……”

“那是老爷自己的事。”佐协良之断然说道。

这段对话在声音上并没有做丝毫的掩饰，而前面的织田信胜则完全没有听到，依然神游中。

不过这次却没有让信胜自在如意的继续所谓的步行冥想下去，在他们前进的道路正中，一声呵斥出现在面前，将他的灵魂重新打入躯体。

“织田信胜！”

一呆之下，陡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花枝招展，装扮妖冶的女性。更为奇怪的是，她不但在眼睛下方用彩漆画了勾线，脸上扑了白粉，嘴唇涂了唇彩，肩上还扛了一柄六尺大枪。

“这，这……这是什么装束？！”织田信胜不禁一脸懵圈，不过这女人长的还挺漂亮的，而且……好长的两条腿啊……

信胜不禁回头问询着看了自己的两个随从一眼，发现真田昌幸也是一脸讶异，而佐协良之分明是认识这个拦路的女子，却目光闪烁着装聋作哑。

“你竟然把我义父的领地强行转给你的下属，真是大大的无礼之极，今天我庆次非要来为我义父讨一个公道不可！”

义父？庆次？

面前的这个妖艳的长腿美女竟然就是那文弱的前田利久之养子（养女？），被称之为花之庆次的前田庆次郎利益啊？！

织田信胜这时的嘴巴里足可以塞进四个鸡蛋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