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密约

“是竹中殿下吗？”

“正是。”竹中半兵卫恭敬的低着头，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两边墙角各自树立着灯架，上面昏黄的烛光发散着微弱的光芒，在中间，面带微笑的织田信胜正坐地炉旁，一边烹煮着釜中的水，一边将已经冲泡完成的茶水倒入他身前的两个被子之中。

“请过来喝口茶吧。”

“谢大人。”竹中重治走过来，坐在织田信胜的旁边，一脸严肃的看着对方摆弄着茶几上茶具。

“半兵卫从美浓赶来我尾张末森城，不知一路上有何感想？”

“尾张之繁盛，竟有今非昔比之感，织田家这么多年来致力于关卡撤除，乐座乐市的执行，没想到成效如此之大。”

“半兵卫熟读兵书，智略非凡，曾在井之口设下十面埋伏之计将我兄长打的全军溃散，仅以身免，我想请教殿下，什么是战略？”

“还请武藏守大人赐教。”

“半兵卫太谦虚了，好，那我就先来说说，”织田信胜喝着茶，说道：“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

“故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哈哈哈哈，半兵卫果然熟读了明国的孙子十三篇。”

“所以，武藏守大人认为，真正的战略就是在还没有开战之前，就取得针对对手的绝对优势？”

“正是。”

“如今的尾张就已经有了这样的优势了吗？”

“半兵卫，自古以来，乱世相争，一开始或许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能够成就一些奇功，就像我兄长上总介在桶狭间，就像阁下以奇谋攻取稻叶山城，这样的胜利虽然能够名扬天下，但是从战略的角度来看，其实是十分不可取的。”

“大人此言，深得我心。”

“要想进取天下，我织田家已经在国政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半兵卫，你如果也有一样的雄心壮志，那么，出仕尾张，将是你不二的选择！”

“大人这是要劝我投奔信长大人？”

“半兵卫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那么，大人在去年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言及此，反而留下一封书信，在信中劝我不要在夺取稻叶山城之后，将之献与信长？”

“哈哈哈哈，半兵卫这是心中有疑惑，今次前来，也是为了找我解答吧？”

“在下最大的疑惑，是大人在数月之前，如何竟能将如今之事一一预判，而至分毫不差，大人莫非鬼神？”

“这天下是否真有鬼神，我勘十郎不敢妄下断言，但是，谋国谋事，希冀鬼神之助，则是无稽之谈。”织田信胜手肘靠在茶几之上，对着竹中半兵卫说道：“你美浓之形势，我大言不惭的说一句，洞若观火而已。东西美浓之争，自土岐氏之时就有，到道三殿下主政美浓之时，你西美浓人才辈出，隐隐有压制东美浓之势，但是凭借道三殿下的智谋，两边还算平衡，而义龙殿下以子弑父之后，这个平衡就有颠覆之态，义龙万般无奈之下，采用了家老和议的体制，给与你们西美浓更多的权力，但是这样一来，国政倾斜，必然导致东美浓诸豪主心生不满。”

“的确如此。”

“此后，龙兴继承斋藤家家主之位，他本是庸碌之辈，又如何能够体见其父义龙之苦心，上位之后，陡然发觉你西美浓之势力已经有渐渐凌驾于他这个国主之上的形势，再加上稻叶贞通，安藤守就，卜家氏全三人嚣张跋扈，在国政上对他横加指责，他若想坐稳美浓国国主的位子，自然就会全面倒向于东美浓。一国之中，君臣对立，渐渐势同水火，呵呵，重治殿下以为，迁延时日之后，会怎么样呢？”

“所以之后就有了我岳父安藤守就大人被龙兴监禁之事。”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之后会发生你用奇谋夺取稻叶山城之事，”织田信胜继续说道：“半兵卫，还记得我去你菩提山城之时，你说过的话吗？”

“啊？”

“你说奇哉怪也，就算我织田家想寝反你斋藤家的人，也轮不上我织田信胜来调略你竹中半兵卫啊。”

“确有此言。”

“半兵卫，你太过妄自菲薄了。”

“哦？”

“你菩提山城竹中家，虽然在西美浓的实力不算强大，但是却与豪强三人众都有姻亲关系，而你竹中半兵卫在历次作战之中所体现出来的战术才能，也早已经在整个斋藤家形成了你自己的名声，如果织田家能说服你出面的话，斋藤家在整个西美浓的统治将立刻土崩瓦解！”

竹中半兵卫不自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叹息道：“没想到武藏守大人的眼光如此毒辣，看来我美浓一国或迟或早，总要跪伏在织田家的脚下了。”

“至于你会在过年之后夺取稻叶山城，呵呵，以龙兴与西美浓三人众的矛盾，以你半兵卫在其中所处的地位和才能，这是可以预期的事情呢。”

“所以，大人是要劝我归于上总介的麾下？”

“半兵卫意下如何？”

“上总介的处事风格，我竹中半兵卫实不能苟同，大人，你如果不嫌弃在下的话，我愿投在你的门下，不知大人可愿意收留？”

织田信胜微微的摇了摇头。

“啊？”竹中半兵卫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自己。

“半兵卫，我对你的才能是由衷的赞赏，但是，你不可以成为我的家臣啊。”

“这是为何？”

“唉-----”织田信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对信长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我这兄长，是乱世之中的豪杰，他的才能与明国古时候的曹操可以说不相伯仲，但是，竹中殿下，你可知道曹操此人？”

“三国时代的豪主，雄才大略，心机深沉------”竹中半兵卫似乎抓住了织田信胜心中的一点思虑，喃喃的说道。

“正是，我织田信胜，虽然身为上总介的胞弟，但是正因如此，却不得不身处嫌疑之地，半兵卫如果投身我的门下，这是在害我啊。”

“但是大人，如果要我去投奔信长，那就只能辜负大人的好意了。”

织田信胜看着一脸坚定表情的竹中重治，微微点头，低声道：“我与殿下立下一个密约，不知半兵卫愿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