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佛敌

十二月开始，一批又一批的粮食从美浓，近江，伊势经由尾张的津岛向三河地区运送过去，包括粟米，大豆，梗米甚至稻米。让完全不明真相的三河农民，国人，地侍，武士都目瞪口呆，这些粮食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源源不断的进入冈崎城，又源源不断从冈崎城进入到松平氏，大久保氏，本多氏的领地，到了一月，各地的粥场在当地名主，地头的组织下被迅速的建立起来，正饱受食物短缺折磨的三河民众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们的领主的仁慈。

与此同时，针对本愿寺的强硬措施，也立刻由松平家康精心挑选出来的家臣，石川家成，大久保兄弟，本多重次，鸟居元忠等人加以贯彻实施，其用意之高明，手段之暴烈，令佛爷们猝不及防。

首先，凡到粥场接受救济或者从名主，地头处领取食物的农民，必须宣誓对国主松平家康的忠诚，同时宣布对净土真宗的破弃。

其二，家中的武士被要求出具效忠书。这个过程中，也体现出了家康事无巨细的工作狂本色，他与每一个家臣推心置腹的交谈，每天不停的接见，有时候一聊就是半天，一天。到了晚上则继续处理政事，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却依然精神十足。

第三，对三河国内的寺社领地重新发放安堵令，凡本愿寺的田产，一律没收。

无论是三河的净土真宗势力还是本愿寺总本山石山本愿寺，都没有预料到松平家康会先下手，而且手段如此高明。

三月，净土真宗第十一世法主显如上人终于发出了松平家康就是佛敌的法旨，东海道信众立刻开始汇集三河，历史上著名的三河一向一揆提前一个月，爆发了。

在这之前，织田信胜在末森城中坐镇指挥，以长谷川秀一为钱粮奉行，前往各地帮助松平家康将借来的永乐钱变成各种粮食并运往冈崎城。以丹羽长秀为元金代官，前往三河，帮助松平家康对国内进行检地的同时，核算明年应还债务的总数。

这个过程又是一个堪比之前尾张农税改革一样繁杂细琐的工作，织田信胜不得不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在大量的账目结算，钱粮比对，人员安排上花费大量的时间。

而在这个时间段里，作为信长杂役的木下藤吉郎，第一次展现出了他天才般的统筹协调的能力，让信长，让整个尾张武士阶层对他刮目相看-----他最后只用了六天，就完成了小牧山城的建造。

方法其实很简单，他先以很低的姿态从之前负责筑城的柴田胜家，佐久间信胜那里接手了所有的工匠，然后请出浅野又右卫门将筑城的经费进行了统一的计算。做完这些之后，将所有的工作分成五批，工匠同样分成五批，定下一样的工钱，然后发挥其出色的口才，对着这些人发表了煽动人心的演讲，同时制定出最先完成工作的一组将得到四倍的工钱，第二名将得到两倍的工钱，于是，每一组工匠都拼尽全力的工作，整个筑城的进度一下子提高了五倍不止。

当信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为满意，猴子在他的心中，第一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是没有想到，猴子还有这样的本领呢。”

永禄四年的春节刚过，织田信长就带着他的全家来到了织田信胜的末森城，“算是家宴吧，你要好好招待我们。”这是信长走进末森城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当时正为松平家康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信长这个时候来捣乱，真是不知好歹，可惜，又不能对他和他的一大家子人不管不顾，我只能让乃美去把林秀贞兄弟和前田利家叫来，让他们三个辅助乃美，负责其招待信长。

“信胜啊，你也已经二十六岁了吧，竟然连一个儿子都还没有，真是没出息。”

信长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酒，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子在各自母亲的陪伴下端坐吃饭，笑呵呵的说着。

这个时候的信长除了正室浓姬夫人，还娶了原田直政的妹妹直子，生驹家宗的女儿吉乃以及出身农民的坂氏。吉乃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信忠和信孝，直子夫人生了信正，坂氏生了信雄，这家伙还真有一点种马的特质呢。我在心中不无嫉妒的蔑视着。

“乃美不也已经怀孕了吗？”浓姬微笑着安慰道：“相信很快就会有继承人了呢。”

我能听出她言语之间那一丝的落寞，战国第一夫人竟然没有子嗣，这对浓姬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啊，虽然信长将长子信忠交给了她抚养，但是不能为自己的丈夫诞下孩子，始终是遗憾呢。

“只要有一个深爱着自己的夫君，我们作为女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静静坐在下面，如同一朵莲花一般盛开的织田市看着浓姬和信长，温柔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看二位哥哥在这方面，都是令女子满意的对象呢。”

“阿市说的不错。”信长也感受到了浓姬的心情，看着自己的正室，难得的说出了这样温柔地话来。

“三助，要我看，阿市也已经快十五岁了吧，应该是要出嫁的年龄了，你怎么也不为她找一个值得托付的武士呢？”

我看着阿市明亮动人的脸庞，不禁想起了她极为不幸的后半生，难免动起了是不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愿望。

“信胜兄长，你可不要胡乱主张呢，我阿市还没有能够看得上的男子，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是不会出嫁的。”

“啊？”我为之语塞。

“你看看，像阿市这样的美人，要想成为她的丈夫，哪里是一般人可以的？”信长认真的点着头，赞同着妹妹的话。道：“阿市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一个了不起的丈夫，绝不能委屈你。”

“还是信长哥哥好。”阿市对着我眨着眼睛，故意蛮横的说道：“勘十郎可不要自作主张呢！”

大殿里众人不禁一起发出欢快的笑声，只有我在讪讪的苦笑着，你的命运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不过，也许嫁给小谷城的那个男人，对你来说，也未必就是不幸吧。

去年的野良田合战，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浅井长政一举击溃数倍于己的六角家大军，勇武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尾浓和近畿。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长政和阿市，的确是战国年代，堪与信长和归蝶相比拟的天作之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