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长政的苦恼

经过一个晚上的商量，明智光秀与细川藤孝决定在这次的行动中由他们出面，将幕府的立场完全放置在织田信长的一边。

这不止是因为如今的幕府需要织田家的支持，更是因为作为对世道有明确自我认识的明智光秀和细川藤孝认为，如今的寺社体系已经腐化成了俗世的污浊的源头，不从事任何的生产和创造性的活动，就是不断的通过迷信来煽动和欺骗百姓，攫取整个社会的财富，更加可怕的是，这种好吃懒做不事生产还在不停的侵蚀着社会正常的肌体，败坏社会的风气，这样的宗教对于日本来说，无疑已经变成了病灶一样的存在，必须经过真正的治疗，用强力的手段给予剔除。

“关于这一点，织田家在数年前似乎已经在三河做过一次了，只不过，那次，范围仅仅限于三河一国，而且是以德川家作为前排，而信长公的织田家则躲在幕后，但是这次，恐怕就要正面面对了吧？”

细川藤孝思索着说道，

“十兵卫，我记得三河国在永禄年间的一向一揆之中，有一个人似乎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这次是否决然向京都所有的寺社征集石材，是不是在这之前先出面询问一下这个人？”

“织田武藏守？”

“嗯。”

“其实，信长大人的意思经过我们这样的分析，已经很明确了，还有必要在去问这位大人吗？”

“找他不是确定我们是不是要做，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怎么做。”

明智光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对细川藤孝的极致的赞赏，由衷的说道，“兵部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更准确的把握住信长公在这件事情上所希望达到的烈度吧？”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了解织田家近十年来在尾张以及之后在美浓，三河，北伊势的行事轨迹，我发现一个特点，信长公就像是一个极富开拓精神的领航者，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而那位武藏守大人却是那个埋着头，全力划动着船桨的人。”

“哦？”明智光秀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一向是幕府中流砥柱的知己竟然在与织田家接触了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对这个原本并不怎么出名的尾张土豪式的家族有了如此透彻的认识。

“兵部大人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样呢……无论是之前的农业还是之后的乐市乐座，最近几年的道路开拓，对本愿寺的强力压制，包括织田家的美浓攻略，似乎都有武藏守大人的身影呢，藤孝，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好，明天面见完信长大人之后，我就在兴福寺中求见这位几乎不怎么露头的织田信胜大人。”

“如此甚好，至于将军大人这里，我会想办法做出说服，在这件事情上表达出对织田家的全力支持的。”

“嗯。”

足利义昭幕府的两位真正意义上的元勋人物在没有将军参与的情况下，达成了目前在京畿地区，武家集团针对寺社势力的一次压制行动的隐性同盟。

重新回到信长这次京都之行的临时驻陛之地的兴福寺，在下午的小型茶会结束之后，长政决定再单独找织田信胜谈一谈，至于原因，跟我们前文提到的阿市一直不断出现的诡异的梦有着直接的联系。

虽然浅井长政觉得，浅井家的正室夫人因为被她自己的梦所困扰，就算这位夫人是织田家的公主，但是，总是不太好启齿的事情。

但是，目前阿市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了，甚至出现了一到深夜，就紧张，脸色苍白，以至于不敢入睡的现象。

这样下去，阿市肯定会因此病倒的吧。

浅井长政请来了京都的名医生曲直濑道三大人，这位曾经先后为将军足利义辉、细川晴元、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等京都的大人物诊病而因此声名远扬的翠竹庵大人。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深为梦境之苦恼，可是一旦名医生向阿市夫人询问任何关于梦中的事情时，她总是神情复杂的一言不发，无论问什么，都不肯吐露一句话。

“备前守大人（浅井长政的官位），阿市夫人面色潮红，有着非常明显的阴虚内热的症状，从目前来看，倒也没有伤害到夫人的身体，但是，如果想对夫人进行治疗，那么就务必要请夫人将她梦中的情景告诉老夫，不然的话，只怕根本无从下手吧？”曲直濑道三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这里写一张安神静气的方子，不过恐怕效果不会很好，还请大人能够说服夫人配合老夫，才能从根本上解除病症呢。”

对此，长政曾单独与织田市谈起关于她深夜噩梦的情形，但是就算面对的是自己的丈夫，阿市也不愿意透露出她究竟做了什么梦。

浅井长政的心里十分焦急，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这个妻子在发生着一些改变，虽然这种改变十分微小，微小到阿市身边的其他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但是，一直在她身边的丈夫却是能够明白无误的体味到这种改变。

首先是阿市偶然之间所展现出来的一种妩媚的神情，这种妩媚在她脸上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就算长政最近一直留心观察也只见过一两次，但是，那种仿佛能够击穿男人心脏的媚态，让浅井长政记忆深刻，他甚至在心里产生出了一种让他深感恐惧的想法，这个阿市已经不是他的那个妻子织田市了！

然后就是五天前的晚上，两人同床共寝的时候，长政享受到了自与阿市完婚以来，一个男人所能享受到的最大的快乐。

但是，当第二天的阳光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过来的时候，长政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昨晚妻子仿佛已经陷于疯狂的眼神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阿市在改变！现在的阿市正在发生着并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改变！

自从有了这个让他寝食不安的认识之后，长政曾经在第二天的晚上，安慰阿市睡下之后，彻夜未眠的守护在她的枕边，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妖魔，什么鬼怪在暗中作祟，但是，却一无所获。

但是，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因为，妖魔鬼怪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阿市在凌晨时分，在噩梦之中，叫出的这个名字是……织田勘十郎信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