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总兵变副将

崇祯是个急性子，又刚愎自用，温体仁自崇祯初年起任礼部尚书，崇祯三年担任首辅至今，已经侍奉这位主子八年了，对他的性子摸透了。这时听到崇祯这么问，知道他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叫自己来不过是拾遗补缺，帮他完善这个想法而已。

如果不是林天明的一封信和一万两银子，温体仁才不会关心远在广东琼州府一个参将的命运，既然皇帝要调个武将入京，那随他高兴咯，犯不着为这小事去扫皇帝的兴致。可是要拉拢林天明，不能不考虑其信的诉求，除了谋求登莱巡抚的位置，还有确保其未来女婿在原地升任总兵官，但是这与崇祯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温体仁能够理解林天明翁婿两人的想法，京官虽好，可是除了名声，哪有做地方大员威风？算捞银子，地方也京城方便，京官除了尚书以级别的高官，没有多少灰色收入，大多数过得都相对清苦。武将也是如此，要是进了京营，必定被勋贵、官吃得死死的，哪有在地方吃空饷快活逍遥。

该如何做，才能打消皇帝的念头呢？温体仁陷入了沉思。

见温体仁半天没有回答，崇祯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莫非长卿不同意朕的看法？”

温体仁从沉思惊醒，连忙回答：“陛下，臣非常赞同这个做法，既然地方有如此人才，理当调入神机营，为朝廷效力。在琼州那地方做个参将，岂不是荒废了？”

崇祯高兴起来，“你也赞同朕的想法？那拟旨，你来执笔，即刻调刘烨入京，官衔暂时不变，如果确实有真材实料，能让神机营有所起色，再封个副将也不迟。”

温体仁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陛下，拟旨之前，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摆摆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尽管说。”

“这个刘烨以区区参将之职调入神机营，掌营的武官可都是勋贵，不排挤他不错了，所谓操练神机营又从何谈起？”

崇祯一时语塞，想了想，说道：“要不破格提拔他为神机营副将？”

“包括神机营在内，三大营的总兵、副将历来都是勋贵担任，从来没有旁落，如果这么安排，刘烨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崇祯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官职低了说话不管用，官职高了遭嫉恨，那么你说朕该怎么办？难道把三大营全部清洗一遍，掌营的将领全部换掉？”

温体仁低下了头，避开崇祯的目光：“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为了一个无名小卒清洗三大营，无异于一场地震……”

其实他不说，崇祯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京营虽然积弱已久，但是人事关系错综复杂，涉及京师大部分勋贵和重臣，算自己贵为天子，也不是想清洗能清洗的。

崇祯烦躁起来，来回踱步，“那你说该怎么办？”

温体仁见崇祯有所动摇，趁机献策：“其实陛下的主意是极好的，只不过此刻调刘烨入京，不是时候。不如先按山东平叛的功绩论功行赏，把他的官衔升来，在地方磨练一番，多攒些功劳，熬一熬资历，等到战绩、军功、资历都无可挑剔的时候，再调入京师，自然水到渠成，无人敢说闲话。”

崇祯停下了脚步，长叹一声：“哎，长卿言之有理。可是这一来要耽搁多少时间，时不我待啊！朕恨不得今年把京营操练起来，派出去剿流寇、打鞑子。你也知道，地方的那些武将，要起饷来一个一个叫得欢，要打仗了推三阻四，诸多理由，要是朕能练出十万精锐京营，又何必受这些武人的闲气？”

温体仁松了一口气，这一招声东击西，总算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打消了他的念头。

“臣知道陛下的苦衷，不过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急不得。”

崇祯坐回到椅子，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封赏这刘烨？既然要熬资历，不如直接调到北直隶来做个闲散总兵官，如何？将来要调入京营也方便些。”

“臣以为不妥。这刘烨之所以能够练兵练出些名堂，多半是因为在琼州府那偏远之地没有掣肘，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若贸然把他安置在北直隶，说不定泯然众人矣。不如封他做总兵，仍然留在琼州。”

崇祯想了想，拍板道：“不能直接升总兵，不然将来没有封赏的余地，先压一压，只给个副将。等到将来要调他入京，再由朕亲自下旨封赏，既能让他感受君恩，又能震慑京营诸将——官是朕亲封的，谁敢不服！”

这是帝王心术了，要拿捏臣子，先抑后扬，让其感恩戴德，顺便宣告众臣，这是朕选的人，你们都要配合他，不能暗地里使绊子。

温体仁无奈，心道：林天明啊林天明，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皇上要拿捏你的女婿，我无能为力，到这份再劝阻是不知进退了。

心这么想，口却说：“陛下圣明，理当如此。”

议完了这件事，崇祯想起了奏章的另一件事，既然首辅在这里，不如一并征求他的意见。

“山东兵乱既平，登莱巡抚空缺，须得补缺。长卿有无合适人选？”

温体仁闻言打起精神，毫不犹豫地回答：“臣以为，山东巡按御史林天明辅助平叛有功，又熟悉登莱一带的民情，是最佳人选。”

崇祯审视地盯着温体仁，见他迎着自己的目光毫无躲闪之意，暗暗点了点头。作为皇帝，最怕臣子互相勾结，铁板一块，对抗皇权。温体仁是“孤臣”，这林天明是言官，两人之间应该毫无交集，这个推荐，应该出自公心。朱大典、林天明等人平叛有功，本来要封赏，既然首辅也推荐此人，那这么定了。

“那拟旨：朱大典统兵有方，升兵部右侍郎，仍为山东巡抚；林天明辅佐平叛有功，任右佥都御史，加山东按察副使，巡抚登莱；刘烨斩贼首李九成、截叛军水师立功，升副将，加广州都督，仍驻扎琼州；其余各路兵马，着兵部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