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抵制

刘旭的整顿政令在王千户所内推行十余日，整座军堡的气象已然悄然改观。

裁撤老弱、征召青壮的事务推进得颇为顺利，各屯堡与守军营地依照河东堡《操典》操练，队列日渐整齐，精气神远胜从前。堡内卫生依旧维持得井然有序，街巷洁净，沟渠通畅，河东堡的铁匠铺、火炮工坊、火药工坊日夜运转，整座千户所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刘旭深知，整顿军务绝非易事，便将日常督促巡查之权尽数交给心腹范和，命他带领夜不收旗将士往返各屯堡与千户所城之间，紧盯各项政令落地，遇有阻滞即刻回禀。与此同时，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被亲兵看押的锦衣卫百户汪超。

汪超身为锦衣卫，擅长侦缉刺探，深谙边关人情世故与官吏隐秘，正是整顿期间不可或缺的人手。刘旭屏退左右，单独与汪超深谈，晓以边关大义，许以前程，最终成功说服这位原本走投无路的锦衣卫百户归心，愿留在千户所城效力。

刘旭当即委任汪超为总旗，专司情报刺探、暗查官吏不法之事，还拨出三百两白银，作为汪超发展线人、搜集密情的活动经费。汪超接过银两与任命，躬身行礼，自此成为刘旭安插在王千户所的一双暗眼。

范和领命督办整顿，起初几日尚且顺畅，可随着清退军田、上交家丁的政令深入推行，阻力骤然显现。各级官吏一改此前俯首听命的姿态，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诿搪塞。

孙承禄称家中田产乃是祖辈传承，并非侵占军田；吴良栋推说家丁皆是亲族子弟，不便上交；其余百户、屯总则叫苦连天，或以军户抵触、或以田契难查、或以家丁散居各处难以召集为由，百般拖延。

范和性子刚直，却不擅周旋压制，面对一众老吏滑将的软磨硬泡，几番交涉都无成效，心中焦急，只得快马返回千户所城，向刘旭据实禀报。

“大人，退还侵占军田、整编私养家丁二事，底下人全然敷衍应付，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满

口托词，属下压不住局面，再拖下去，一月期限恐难完成。”范和抱拳躬身，语气满是愧疚。

刘旭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份汪超刚刚送来的密报，虽然只用了十几天时间，但汪超还是砸银子收拢了一些人手，本就不大的千户所城内，许多消息也开始汇聚到刘旭手中。

刘旭早已料到，侵占军田、私养家丁乃是王千户所沿袭多年的弊政，更是如今大明的通病，触及各级官吏的切身利益，绝不会轻易束手。软抵制不过是开端，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我知道了，你且继续督办，但凡敢公然抗令者，先拿下拘押，不必请示。”

范和先是一愣，接着就略带兴奋的领命退下。

刘旭随即将密报放在案上，心中已然有数。他料定这些旧吏不敢明着反叛，却定会暗中使绊，只是他未曾想到，第一个暗中不断串联的，竟是百户周彪。

周彪本就是桀骜不驯之辈，当初在城门前初见刘旭麾下精锐，一时收敛气焰，可心底对刘旭触动自身利益的整顿，早已恨之入骨。十余日来，看着自家侵占的良田要被清退，豢养多年的家丁要被收编整编，他心中愤懑难平，终于按捺不住。

“既然找死，那就先办了你！”

也就是同一天夜里，周彪在家中私设酒宴，经过几天的暗中串联，周彪拉拢了几名亲信总旗，开始闭门密议。

屋内烛火昏暗，酒肉摆开，几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尽是对刘旭的不满。酒过三巡，一名总旗借着酒劲，重重一拍桌面，压低声音道：“周大人，这刘千户太过不近人情，一上来就要咱们吐出吞进去的田产，上交家丁，这是断咱们的活路！”

另一人跟着附和：“没错，裁撤老弱、招青壮也就罢了，动咱们的田地和家丁，绝不能答应！依我看，他初来乍到，只求堡内安稳，咱们只要闹上一闹，聚集家丁和军户围住千户官厅，他怕事情闹大，必定让步，到时候军田不用退，家丁也不用

交！”

这话正中周彪下怀。他本就胆大妄为，又自持在王千户所根基深厚，当即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说得好！”周彪沉声开口，“这刘旭欺人太甚，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当咱们王千户所的老人好拿捏！”

在座总旗见周彪应允，纷纷精神一振，连忙追问何时动手。周彪目光扫过众人，抬手压了压，语气笃定：“事不宜迟，两日后，咱们各自召集心腹家丁，再联络一些可靠的军户，一齐聚到千户官厅前讨要说法。只要人多势众，刘旭投鼠忌器，必定收回成命！”

“大人英明！”几名总旗齐声应和，当即敲定细节，约定各自回去暗中串联，两日后准时集结，给新任千户一个下马威。

几人在屋内密谋，言辞放肆，全然没将刘旭的军纪放在眼中。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无人知晓，却不知汪超派出的眼线就在伙房内，此时已经将周彪聚众饮酒、密谋闹事的细节一一记下，连夜送入千户官厅。

刘旭看着密报上的内容，他早知整顿必会遭遇反抗，却没想到周彪如此愚蠢，竟想用聚众闹事的伎俩逼迫自己妥协。

“周彪，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休怪本千户军法无情。”刘旭将密报丢在火盆之中，看着纸片化作灰烬，眼中杀意渐起。

他当即传令，命亲卫精锐悄悄戒备，将千户官厅四周布控，又令范和暗中调集人马，随时待命。两日后的闹剧，他不仅要平息，更要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彻底压下王千户所内的抵制之风，让所有心存侥幸的官吏明白，违抗自己的政令，唯有死路一条。

范和从千户官厅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汪超，笑着说道：“汪总旗手段不错啊，这么几天就能安插细作，不愧是北镇抚司出身。”

汪超自从投靠刘旭后，对待刘旭身边的心腹都是客客气气的，此时抱拳说道：“我只是做好本分，大人才是好手段，看着吧，两天后千户所城要血流成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