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海漕之论（下）

相对与众大臣因为张朝一句“水满则溢”之言而吓得不轻，而替张朝捏了把冷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听到张朝那个“三百年”理论。那个断言大明不出三代而亡的理论，可比这个否定大明近两百年的治国之略是错误的可更要命，更加惊心动魄！

看着一脸精神的朱载垕正陷入迷惑的百官再次听到了朱载垕的询问之声道：“朕听明白了！虽说这漕运却是存在不可避免的各种问题，但漕运对大明的重要性也不是一天就可以被海运所替代的。关于漕河的治理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见没有任何人说话，朱载垕转眼看着张朝道：“朕知晓孩儿对这末技之学很有研究，不知你所学所知的东西中可有什么办法来治理天下河流呢？”

张朝一听朱载垕这话，头皮发麻，在心里骂道：“我次奥！你真把我当做什么都会全能型人才了呀！我学的可是机械工程，不是水利工程！”想到这里，张朝的脑海中隐隐飘过一个名字；一个很熟悉的名字。自己在查看过往有关漕运及运河治理的奏折中曾经看见一个被后世史书说得很牛的治理黄河的人。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了。

见张朝怕打着自己的额头，朱载垕一脸惊异地看着张朝道：“皇儿这是为何呢？”

张朝转眼看着朱载垕道：“哦！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一时忘记了他的名字；算了等以后想起来再说吧！这治理河流自古以来便是历朝历代国之大事，这其中除了钱粮还涉及到两大系统工程。即水利工程和土木工程；而儿臣对此也不甚了解。不过，儿臣曾听闻朝中大臣曾提出一个‘束水冲沙法’；经儿臣的演算及组织人员实验此法大有可为也！如真能实施，这漕河可治也！”

朱载垕看着张朝疑惑道：“‘束水冲沙’这又是怎么办法呢？”

张朝想了一会儿道：“嗯！嗯！嗯！简单点来说吧！就是在河道的上游修筑一道水坝，将河水拦截了。待上游的水储蓄到足够多的时候，打开河坝上的闸门；用水流势力来冲刷河道将原本沉积在河床底部的沙石冲刷到下游直至大海！”

听完张朝之言，张居正出列道：“臣知道王爷所言之人是谁！此人便是原右副都御史潘季驯。”

而这时张朝大叫道：“哦！哦！哦！对对对！对！就是潘季驯！我想起来了！就是这潘季驯！有他在黄河可治也！”

听闻张朝对他口中所言的潘季驯做出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得令朱载垕对此人上心。因为，在他眼中张朝可谓是个全才；什么都会的人。能得到张朝的赞许那这个人定不是一般人。朱载垕转眼看着张居正道：“次辅大人！可知这潘季驯现在在何处呢？”

对于潘季驯的才能张居正与高拱都知道，之前高拱还想举荐他出任右都御史专职巡治河道。但因其在任上被给事中雒遵弹劾被罢官免职。因高拱与雒遵的关系使得高拱起用重用潘季驯的规划被打乱了！但令高拱意外的是张居正居然对这潘季驯如此关心，还有就是张朝对潘季驯的推崇也令高拱感到不可思议！

张居正道：“四年，因丁忧刚刚复职的潘时良潘大人；被派往邳州睢宁治理被河水冲毁的河道。今年，上报朝廷治河工程完成。但在寻找运输船时遇到漂没事故，被勘河给事中雒遵劾而遭罢免！”

张朝道：“如此大才！岂能将其闲置于家嗯？往父皇早日降旨，令潘季驯早日复职；以盼其早日完成肃清河道的工程！”

朱载垕听闻张朝之言道：“此事便交给内阁议定，早日让潘季驯官复原职。”

张居正道：“臣谨遵圣谕！既然已有治河之法，那这海运之事便可不在朝议了吧！”

一听张居正这话，张朝与高拱瞬间石化了。张朝一脸神奇地看着张居正暗道：“我次奥！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没有听明白，还是一定要在这事上与高拱对峙下去呢？”

面对张居正有暗转明的态度令高拱都敢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张居正。开河之议时，你假借胡彦民之手给我玩了迂回阻击。可你还想借开河之议来提升你的功勋，还将这开河之议上升到治国理政的纲领性质上来，对我可谓是大加映射，并以此为我大明两百年开河之议的最终之论；而今天你又当着这满朝文武再次阻挠我海运一事，看来你是真的要与我决裂吗？

真在高拱走神之时，耳畔传来了张朝的声音道：“常言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狡兔也有三窟！更何况是这治国理政、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更不可如此武断。凡事三思而行也！虽然，我们现在找到了治理运河乃至黄河的方法；但这只是停留在理论上的东西。在没有经过大量的实验之前，这个方略还是一句空话而已。为了一句空话，让朝廷放弃海运此事是不是太欠考虑了！这是对整个国家朝廷极其不负责任的话！”

“凡事都利弊，海运有其弊，难道漕运就是一帆风顺的事情吗？漕运有其利，但海运之利远远高于漕运！在当下漕河几乎年年溃决、年年淤塞而导致漕运不能正常转运而使得京师坐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抱着漕运而反对海运便是枉顾朝廷的利益不顾之人。”

张朝此话一出，可谓是直接与张居正杠上了。张居正对此马上展开了还击说了一堆嘉靖及嘉靖以前的海禁之策，强调起祖宗之策。张朝听闻张居正这些话，打心里笑了。没有想到这张居正居然还如此迂腐之人，也不知道你那令明朝回光返照的“张居正改革”是怎么施行的。也难怪后世有些学者对你施行的改革不怎么看好，你在你的施行“考成法”之时开篇之言便强调自己的改革只是朱元璋之法的革新而已！虽说，你这是为了推行新法减轻阻力；但你今日在这开海运之事的态度便能看出你今后变法为什么会失败！

面对张居正这种断然饬禁，这种有悖于历史发展潮流的言论；张朝也只好于他辩驳了起来道：“漕运固然有其利，但面对当下这样一个漕河年年溃决、淤塞导致漕运不能正常运行而使京师坐困的局面难道就这样任其发展下去吗？而面对当下这样一个大航海时代我们还在提倡什么海禁你们不觉得可笑吗？面对海运带来的利益我们就视而不见吗？”

“诚如张大人之言，海运确实有弊！难道漕运就没有出过事情吗？如此我们是不是要将漕运也一并禁止了呢？京杭大运河修建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将南粮北调支持隋朝在辽东与高句丽的战争。而隋朝也是因为这条运河及那场战争的拖累而导致亡国。我想如果当时隋朝有我们大明国现在的造船工艺及航海技术，隋朝也不会花那么人力物力去开凿这条运河！而我们现在有了冠绝于天下的造船工艺及航海技术而不加以利用，将原本属于我们时代拱手让给西方那些怍儿小国。要知道郑和下西洋时，他的旗舰宝船，一艘便可载重数万石；如此大的运载能力是你小小的运河可以满足的吗？”

“至于，张大人刚刚谈及的安全问题；我在此也要做出相应的解释。倭寇自我大明开国以来便存在的问题，但终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但为何集中爆发与嘉靖朝时期呢？除了我大明军队的战力已经变成了渣五了，更重要的却是海禁。王直，五峰船主；本是我大明一介商人。为何沦落为海贼，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海禁政策给逼出来的！土地被地主大量兼并，使得农民没有活路，便出海谋生，但海禁一施行；连最后的活路都没有了。于是流民转化为海盗并勾结东洋来的倭人于是形成了我大明的一大战患！到了父皇在月港试行开海禁一来，海贼便开始逐年减少。当然，这其中不乏我大明英勇将士前方御敌；更重要的事人看到希望，谁又还会去过那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呢？”

“海禁政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边海百姓的安全，但也严重影响到了我大明的中央财政收入！因为朝廷现在实行的海禁政策不但没有禁住老百姓，反而造成了沿海民众为冲破海禁封锁纷纷下海从事走私贸易活动，不仅严重影响了财政收入，还使得海禁政策形同虚设，走私也屡禁而不止。故在倭患平息的今天朝廷就应该解除了海禁，允许民众在政府的监管之下进行对外贸易！至于朝廷能得到什么我就不多言了，你们可去看看月港的财政收入便可！一匹丝绸在我大明也就是几两白银，而转运到西方诸国，那就是几十倍的利益；你能阻止得了民众对财富的向往吗？”

“虽说，我这些话在你们眼里世俗而不齿也！但为了我大明的长治久安，能冠绝于天下，能雄绝于地球。你们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今日之言，只有后人评说！海禁已开，为何还有纠结于海运呢？我之前在给诸位大人们介绍天下全域图时曾给诸位言说过西班牙的事情。那个国家现在的人都疯狂着梦想着出海，因为出海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以至于这个国家上到国王，下到贩夫走卒都在为出海而集资。因为，每次舰队回去便能给他们的投资带来几十倍的收益！他们为全球贸易而疯狂，而我们呢？却在为区区沿海海运争吵不休！我今日再此断言，请史官铭记！今后的世界必是海洋的世界，谁掌握了海洋便能掌控世界！”

“关于漕运还是海运我在此说最后一言。人都是靠两条腿走路，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兔子也有三窟！我们怎么就不能去尝试一下新的东西呢？神农氏勇尝百草，又何来今日的五谷及医草呢？没有高祖走出皇觉寺，又何乃我大明皇朝呢？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在不断尝试中成长起来的，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没有尝试便已经认输了。现在，山东巡抚粱梦龙及山东布政使王沐宗已经为海运做了这么多，并已经开辟出一条航线；朝廷应该对他们的这种尝试表示支持，让他们认真总结经验和不足，而不是一棒子就打死了。如果哪天漕运完全瘫痪，我们还有海运可以支持！”

张居正在此次开河及漕海之争，一半一半。虽说他赢得了开河之事，但他却输掉了漕河之争，此时不仅增大了他于高拱的间隙，也令他在张朝心中的留下了迂腐好利的形象！

倡导与停止海运，是两种不同的政策抉择；反应了张居正与高拱对海运的认知上的差异。而这种差异影响到海运的不同命运和走向。高拱提出的河漕二路并运的治漕河的方略虽说与张居正的意见相左，推行起来阻力重重，但在张朝的鼎力支持下得以绝处逢生；开始有实验论证转为新的政策加以实施。而潘季驯也官复原职，并与张朝就“束水攻沙法”展开讨论；为此张朝特地让黄靖及陈信带着太原科学院的学生前来一同参与此事。

高拱也开始对漕河吏治展开了专项整治，出台了并修订了许多新的法令法规；严厉整饬漕政。改革漕运管理体制，完善漕运管理措施。派专员前往各地的漕运衙门查处存在于官员当中的侵占、贪污、腐败、营私舞弊等存在已久的行为，加强漕运人事管理。

隆庆五年，随着这场关于漕运改革的序幕的拉开而走向了最后一个月。然而朝堂之上的争斗不会因为腊月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有着越演越烈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