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二凤，你怎么说否便否

翌日，杨政道前往武德殿。

今日他与众人一同完成习射后，没再主动要求继续加练。

徐世绩瞧了杨政道一眼，心道，还是少年心性，终是不甘寂寞。

毕竟这枯燥无味的习射，哪有去御马苑纵马驰骋让人快意。

杨政道跟随众人一起前往御马苑。

途中，李晦趁着徐世绩不备，用手肘碰了碰杨政道，压低声音道：“阿道，你可确定那小遗有用？不然我这顿打可要白挨了！”

“你带了？！”杨政道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晦。

李晦拍了拍胸口。

杨政道立刻给李晦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家伙，这李晦还真把他阿耶的名帖拿到手了。

不过这时的河间王，整日与家中歌姬厮混，不出门，不访友，想来那名帖丢上几天也未必知道。

御马苑位于太极宫西北角，占地极广。

这是杨政道第一次来，以往宫中的马球比赛，也没人想起过他这个小透明。

踏入苑中，便闻马嘶声声。

在分配战马时，杨政道未想到竟然在一个独立的马厩中见到了“乌影”。

“乌影”被软索拴在食槽边，右后蹄还被包扎着，虚悬离地，全靠三蹄支撑。

在杨政道看向“乌影”时，显然“乌影”也发现了他。

“乌影”立刻挣了挣缰绳，想朝他靠近，伤蹄刚一沾地便又轻轻收回，引得一旁马夫连忙上前，低声安抚。

杨政道心头一暖，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乌影”的额头。

“乌影”瞬间安静下来，温顺地将头靠来，鼻息轻扫，带着亲昵。

一旁的马夫甚是诧异，旋即便明白过来，眼前这少年想必便是被赐予“乌影”的贵人。

他赶忙向杨政道行礼：“小人见过郎君，这御马将养一旬，定无大碍。”

“有劳了。”杨政道拱手，随口道了一声谢，便去挑选战马了。

马夫却愣了好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捋了捋“乌影”的鬃毛，喃喃道：“小乌呀，你有一个好主人。”

杨政道有系统给的基础骑术，上午的骑术练习倒也得心应手。

将近午时，杨政道寻了个空档，策马来到徐世绩身边。

徐世绩见杨政道过来，他微微挑眉：“何事？”

杨政道拱手一礼：“曹国公，政道坐骑前日因蹄踩石砾而险些坠马，故而想请教

一事。”

“讲。”

“军中征战，马匹因蹄部损伤而废用者，多乎？”

徐世绩微微一怔，旋即面色如常：“十之有一。”

杨政道皱了皱眉，这个比例不算太高啊！

但旋即他便想到了一个关键。

在贞观五年之前，大唐骑兵的作战区域，地面多为沙土、草甸，对马蹄磨损和冲击自然会比较小。

杨政道再次拱手：“敢问曹国公，若日后我王师远征西域，精骑驰于沙碛，当如何？”

徐世绩上下打量了杨政道一眼，脸上闪过异色。

在思忖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恐十之四五。”

比例这么高吗？！

如此一来，献上马蹄铁，便是大功一件。

杨政道神色一正：“政道有一法，可护马蹄，瀚海大碛、乱石险途皆可去也！”

徐世绩闻言，眼眸骤缩，他狐疑地盯着杨政道，不知杨政道是轻狂卖弄，还是确有奇策。

旋即他又看了一眼将近中天的日头，想到了一个妙法，笑意不禁浮现嘴角。

他一改严肃做派，带着调侃低声道：“立政殿和丽正殿的午膳如何？”

不等杨政道反应，他便已策马先行，并丢下一句：“今日，我便带你去尝一尝两仪殿的午膳。”

杨政道懵了，他本想借此请一日假去约会。

没想到徐世绩听都未听，便要带他去见李二。

将战马交与马厩，杨政道便跟随徐世绩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两仪殿。

李二还在看奏疏。

行过礼后，徐世绩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闻杨政道有护蹄妙策，使战马不惧沙碛乱石之地，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未用午膳，便来奏报。”

“未用午膳”四个字被徐世绩喊得特别理直气壮。

李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且不管杨政道这小子有没有妙策，但懋功这厮必然是打定了主意来叨扰朕的午膳。

他将奏疏放下，便让内侍开始传膳。

许是徐世绩和杨政道来得突然，午膳算不上丰盛。

每人只分得一小盘白蒸羊，配了两枚芝麻胡饼，另有一碗鸡笋羹。

配菜倒是有羊肝脍、鹿脯、酱瓜、蔓菁两荤两素四碟。

李二执箸，示意开餐。

他抬眸看了一眼徐世绩，话里带着几分调侃：“懋功是

何要事，以至于顾不得午膳？”

徐世绩拱手道：“臣一时心急，还未详询，政道，快将你的奇策说于陛下。”

他说完，便继续埋头就食。

徐世绩的心思很明显，他就是要告诉李二，反正人是你走后门塞进来的，这奇策成与不成，与我无关，我就是来恰个饭。

李二苦笑摇头，将目光投向杨政道。

杨政道连忙拱手：“陛下，政道因‘乌影’受伤，甚为心痛，故而思得此法。政道还需乞笔墨，以详陈。”

在爱马人士李二面前，那必须说自己爱马。

这就跟和爱狗的妹妹聊狗一样好用。

李二脸上果然露出了笑意，对于杨政道赚他御马的气恼也消了几分。

别说那是李泰心甘情愿送的，在李二这个双标狗面前，那就是杨政道这小子使诈行骗。

内侍很快奉上笔墨纸砚，杨政道开始执笔勾勒。

很快便将马蹄铁的形状画了出来，一条U形的铁片，两端略弯，并在上面标注出钉孔的位置。

待内侍将图稿呈给李二，杨政道才继续解释。

“此物犹如为战马附上四个铁靴子，可唤名马蹄铁。以铁钉穿过钉孔，钉入马蹄角质，将马蹄铁固定。待铁片磨损，可去旧换新。”

李二看着图稿，皱了皱眉，虽然画得粗鄙不堪，但也听明白了杨政道的意思。

他先是双眼放光，面露喜色，但随即又神色一敛，陷入思忖。

徐世绩只闻其言，未见其图，心中好奇难耐，便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可否让臣一观？”

李二微微一笑，便让内侍将图稿转交与徐世绩。

徐世绩接过图稿一看，旋即恍然，忍不住赞叹道：“妙哉！妙哉！”

但随即他的眉头便扭在了一起：“不过……”

接着他猛然抬头，盯着杨政道，一脸严肃：“政道此法可曾告于他人？”

杨政道知道徐世绩担心的是什么，自然是这马蹄铁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容易被异族学去。

他立刻拱手：“陛下，曹国公之虑，实乃老成谋国。此法确有一弊，因过简而易泄密，为敌所用。”

李二手指敲了敲食案，嘴角微微翘起：“既如此，此法万不可泄，亦不可用。”

什么！？

“陛下，且莫因噎废食！”杨政道急了。

李二凤，你怎么说否便否，我还要借此事请假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