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的威胁

一

三个据点被拔掉之后，大别山安静了整整一个月。

这是苍狼营来这里之后，过得最安稳的一个月。没有枪声，没有炮声，没有鬼子。老百姓敢出门了，敢上山采药了，敢下地干活了。孩子们在山谷里跑来跑去，笑声传得老远。赵山河说，他打了好几年游击，从来没这么舒坦过。

但陆明远知道，这种舒坦不会太久。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等，等援军，等弹药，等机会。

“赵连长，你对大别山最熟。你说鬼子要是再来，会从哪儿来？”他蹲在山谷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赵山河蹲在他旁边，想了想，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东边。东边是平原，鬼子的大部队能从那儿展开。之前他们从东边来，被咱们打回去了。下次再来，肯定还是从东边。因为另外三个方向都是山，大部队展不开。”

陆明远点点头。他盯着东边的方向看了很久，心里在盘算。鬼子要是从东边来，至少两千人。苍狼营加上游击队，不到三百人。以少打多，不能硬拼。得用地形，用脑子。

二

周卫国来了。他骑着马，带着两个警卫员，从山路上慢悠悠地走上来。陆明远在山谷口接着他，看他脸色不太好，知道有事。

“怎么了？”

周卫国跳下马，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鬼子换指挥官了。”

陆明远心里一紧：“换谁了？”

“名字叫藤田茂，是个中将。以前在东北搞过‘三光政策’，杀了不少人。他来大别山，就是要搞同样的事。烧光、杀光、抢光。”

陆明远的脸沉了下来。“三光政策”，他在历史书上见过。鬼子在华北搞过，在东北搞过，杀的人不计其数。现在，要搞到大别山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

周卫国说：“已经在路上了。两千人，从东边来。最迟三天后到。”

三

消息传开，山谷里炸了锅。老百姓慌了，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要往山里跑。赵山河站在人群中间，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别慌！有八路军在，有苍狼营在，鬼子翻不了天！”

但老百姓还是慌。他们见过鬼子的“三光”，知道那是什么滋味。烧房子，杀活人，抢粮食。一个村子，一天就能变成废墟。

陆明远站在山坡上，看着慌乱的人群，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光靠几句话安抚不了老百姓。得让他们看到，八路军有能力保护他们。

“赵连长，你把老百姓带到后山的山洞里去。粮食、药品、牲口，能搬的都搬走。鬼子来了，让他们什么都捞不着。”

赵山河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四

萧雅的卫生所也搬了。药品和设备装了几大箱子，用马车拉着，往后山的山洞里走。陆明远去帮忙搬东西，萧雅站在旁边指挥。

“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针剂，碎了就没了。”

陆明远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回头看她。

“你也得走。鬼子快来了。”

萧雅点点头：“我知道。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

陆明远说：“我最后一批走。得把地雷埋完。”

萧雅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塞到他手里。

“带着。”

陆明远低头看了看，玉佩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等我回来，还给你。”

萧雅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

陆明远点点头。

五

鬼子来得比预想的快。

藤田茂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别人打仗，先派侦察兵摸情况。他不，直接派大部队往上冲。两千人，浩浩荡荡，从东边涌过来。骑兵开路，步兵跟进，后面还有炮车。走到半路，踩上了苍狼营埋的地雷。“轰轰轰！”炸死几十个。藤田茂坐在马上，脸色铁青。

“八嘎！工兵，上来排雷！”

工兵上来排雷，排了大半天，才排出一条路。等他们走到山谷外面，天都黑了。藤田茂在山谷外面扎了营，准备第二天再打。但他没想到，陆明远不让他等到第二天。

当天夜里，陆明远带着苍狼营，从地道钻出去，绕到鬼子营地后面。他们在营地外面埋了一圈地雷，又在营地旁边的树林里设了伏击点。等鬼子睡着了，陆明远一挥手，枪声响了。手榴弹扔进营地，炸得鬼子人仰马翻。藤田茂从帐篷里跑出来，光着脚，脸都白了。

“有埋伏！撤退！”

鬼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刚跑出营地，就踩上了地雷。“轰轰轰！”又炸死几十个。等他们跑出山谷，两千人已经死伤了三百多。藤田茂站在山谷外面，看着黑黢黢的山口，浑身发抖。

“八嘎！陆明远！我记住你了！”

六

藤田茂没走。他在山谷外面扎了营，围着山谷转圈，找突破口。东边有地雷，北边有悬崖，南边有深涧，西边是密林。他转了好几天，没找到一处弱点。

“将军，撤吧。”参谋小心翼翼地说。

藤田茂摇头：“不撤。不能撤。撤了，大别山就没了。”

他指着地图说：“从北边绕。北边是悬崖，但有一条小路能上去。派一个小队，从那条小路摸上去。等他们上了山，从后面打。前后夹击，一举拿下。”

七

藤田茂的小队，当天晚上就出发了。五十个人，沿着北边的悬崖往上爬。悬崖很陡，爬一步滑两步。爬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爬上去。但他们不知道，赵山河早就在上面等着了。

赵山河是猎人，最懂野兽走的路。藤田茂能想到的小路，他早就想到了。他在悬崖上面埋了地雷，设了伏击点，还派了暗哨盯着。鬼子刚爬上悬崖，就踩上了地雷。“轰轰轰！”炸死十几个。剩下的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山河带着人包围了。

“缴枪不杀！”

鬼子们举起了手。五十个人，打死二十个，俘虏三十个。藤田茂在山谷外面等了一夜，等来的不是捷报，是噩耗。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上，“陆明远，你等着！”

八

藤田茂在山谷外面折腾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捞着。

山谷打不进去，老百姓抓不到，粮食抢不着。他的兵累得筋疲力尽，弹药也快耗光了。

“撤。”他终于下了命令。

参谋问：“将军，往哪儿撤？”

藤田茂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回县城。从长计议。”

两千人，浩浩荡荡地来，灰溜溜地走。藤田茂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山谷里，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陆明远，我还会回来的。”

九

鬼子撤了，山谷里一片欢腾。老百姓从山洞里搬出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街上跳。赵山河拉着陆明远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陆队长，多亏了你们啊！要不是你们，我们就被鬼子杀光了。”

陆明远拍拍他的手：“赵连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萧雅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回来了？”

陆明远点点头：“回来了。”

萧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走吧，回去吃饭。我给你留了粥。”

陆明远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山谷里，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十

晚上，赵山河在山谷里摆了庆功宴。菜不多，几个野菜，一锅红薯，还有从鬼子那儿缴获的罐头。但酒是管够的，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赵山河端着碗，站起来，对着苍狼营的战士们说：“兄弟们，我赵山河不会说话。但今天，我必须说几句。以前我不信八路军能打胜仗，今天信了。你们不光能打，还能教我们打。这份情，我赵山河记一辈子。来，敬你们一碗！”

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苍狼营的战士们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魏大勇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赵山河的肩膀，絮絮叨叨：“赵连长，你那个悬崖守得好。鬼子爬上来一个，你打一个。爬上来两个，你打一双。鬼子吓得都不敢爬了。”

赵山河笑了：“那是打猎学的。以前打野猪，就是这么打的。野猪爬不上来，就摔死了。”

魏大勇竖起大拇指：“行。打野猪的本事，打鬼子也好使。”

十一

夜深了，客人们都走了。陆明远站在山谷口，看着远处的山。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萧雅从卫生所出来，走到他身边。

“还没睡？”

陆明远摇摇头：“睡不着。”

萧雅从怀里掏出一块饼，递给他：“给你留的。吃点。”

陆明远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是杂粮的，有点硬，但很香。

“萧雅。”

“嗯？”

“藤田茂走了，但还会回来的。”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回来就回来。你准备好了，我就不怕。”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

“你说得对。准备好了，就不怕。”

远处，月亮很亮。山谷里，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他转过头，看着萧雅。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好看。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