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你低头我低头？

    夏浔往门口稳稳一，一双含威不露的眼睛便对上了纪纲的双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个人的表情似乎一下子都凝固了，许许，两个人谁都没动一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一阵风吹过，吹得夏浔的袍袂如水一般轻轻律动起来，纪纲的衣带也是飘飞了又落，落下来又飘，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夏浔脸上挂着慵懒和煦的笑容，不出深蓄的威胁，就保持着那份恬淡轻松的笑意，注视着纪纲。纪纲神色平静如水，非常的平静，可是他眼角浅浅的皱纹，却在不引人注目中，微微的、急剧的抽搐着。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动不动，旁边所有人却似乎都感觉到了他们越升越高的气场，不但周围的人一下子变得悄无声息，似乎连那骏马都有所感应，一个个低下了头，连鼻息都变得轻微起来，那个被于坚掴了一掌的孩子抽泣着爬起来，擦擦眼泪，也被双方这种无形的交锋，慑得屏了哭泣。

“不能低头！绝不能低头！坚决绝不能低头！”

一个野兽般的声音在纪纲心里咆哮，到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洪亮，振聋发聩，直撼三寸灵台！

然后，纪纲翻身下马，上前三步，向夏浔抱拳揖了下去：“下官……纪纲，见过国公！”

这句话罢，纪纲的心都要滴血了，他不想低头，他不想再活在夏浔的阴影下，他早就跟夏浔撕破了脸，他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下了马，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心底里始终对夏浔存着难言的敬畏，还是不想失了官场礼数，叫夏浔有把柄可抓。

夏浔笑了，微笑道：“原来是老纪啊，你来，也是来喝薛兄喜酒的么？”着，他的眸光飞快地从八大金刚脸上扫过。

纪纲都下了马，那些人哪里还敢端坐在马上，被夏浔这目光一扫，他们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机灵灵一颤，一齐翻身下马，向夏浔长揖一礼：“见过国公！”

纪纲有些尴尬，他不情愿这样一直被夏浔的气势压着话，忍不道：“国公，那位羽纯姑娘，下官也很喜欢，羽纯姑娘已经许了人么？下官倒不知道，呵呵，下官今日来，来也是要接羽纯姑娘过门儿的。”

“哦？”

夏浔眉头一皱，扭头问薛禄：“薛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要一二嫁不成？”

薛禄大声道：“自然不可能，国公！羽纯姑娘亲口答应愿意做我薛禄的人，陪伴我一一世的！”

夏浔笑道：“那就不办了，你们各执一辞，若是国公不曾见，那就由得你们去争执，既然见了，国公与你们两人又俱有渊源，哪能坐视你们两位国之栋梁起了嫌隙。是不是请那位羽纯姑娘出来，亲口个清楚。强扭的瓜儿不甜嘛，羽纯姑娘若喜欢了谁，那就让她随谁去，薛佥事、纪大人，你们二位，我这和事佬做得可还公平么？”

薛禄大声道：“下官悉遵国公吩咐！”

夏浔的目光定在纪纲身上，含笑道：“老纪啊，你怎么？”

纪纲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的笑容：“纪某，也遵从国公之意！”

“！”

夏浔笑吟吟地转身，道：“还不去请羽纯姑娘出来？”

不一会儿，观中几位道长陪着董羽纯姗姗行了出来，向夏浔盈盈一拜，娇声道：“民见过国公！”

夏浔笑道：“羽纯姑娘，倾慕你的男儿很多啊，你，薛大人、纪大人，这都是当朝二品，位高权重的大臣，却都为你一个子神魂颠倒呢。”

董羽纯听了似乎有些腼腆，眸波一转，在薛禄和纪纲身上一转儿，便对夏浔含羞道：“国公爷取笑了。”

纪纲这才瞧见自己要纳的那妾容色，牡丹缠枝纹的蓝色褙子，配一条月华裙，身材高挑，修长婀娜，光可鉴人的青丝只簪一枝碧玉簪子，绰约轻盈恍如姑射仙人。五官妩媚自不待言，那肌肤尤其得，水一样细嫩。

眼见她这等风情，纪纲不期然便想起了鱼玄机的那两句诗：“冰销远涧怜清韵，雪远寒峰想玉姿！”

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夏浔咳了一声，一正经地道：“绝非笑，你没见两位大人都抬了轿子来接你过门儿么？”

薛禄那轿子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夏浔象没有见，一语罢，便对董羽纯道：“听姑娘父母双亡，由这观中主持心收留，寄居于此。你这终身，不得只自己作主，你告诉国公，你愿意跟了哪位大人，国公近日清闲的很，便做了你的月老和这两位大人的和事佬吧，呵呵……”

董羽纯瞟了眼纪纲，对夏浔盈盈拜了下去：“国公爷，奴家倾慕薛将军的英勇，感于薛将军的赤诚，愿以终身，侍奉将军！”

夏浔朗声大笑：“哈哈哈，！”

“纪纲！”

夏浔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大声直呼纪纲名姓，纪纲正心神飘忽着，陡听他叫，下意识地便答道：“下官在！”这一声出口，八大金刚的神色更加沮丧。

夏浔道：“羽纯姑娘的话你听到了？君子有之美，不之恶，人反是！既然人家两情相悦，你又何必做这恶人呢，来来来，与国公一起，祝福这对新人吧！”

纪纲心中恨到了极点，可他若是一开始就与夏浔翻脸，那也就翻脸了，积威之下，既已连让两步，再让他公开跟自己的老上司、国公爷冲突，他就没有这个勇气了，而且他也清楚，既然夏浔出现在这儿，既然夏浔有心插手此事，他就不可能动武，把人强行抢走，今天这个跟头，已经是栽定了！

纪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向薛禄和董羽纯拱一拱手，强笑道：“哈哈，既然如此，纪某这里，就恭祝你二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了！”

纪纲咬牙切齿的完，又低着头向夏浔一抱拳：“国公爷，下官告辞！”

“慢着！”

夏浔突然唤了他，仿佛才见似的，惊讶地着地上那具千疮百孔、破破烂烂，隐约还能出一点轿形的器物，问道：“这轿子……是怎么回事儿？”

薛府厮可算逮着机会了，连忙扑前几步，往夏浔面前一跪，哭诉道：“国公爷、老爷，人奉命引了这轿子来，谁知道刚到门口，就被这些恶人拦，他们不由分，便动手砸烂了咱家的轿子，老爷，人可不是不想护着，可我打不过他们……”

那厮一边，一边又抹起了眼泪，还扬起被打肿的半边脸给夏浔和薛禄。

夏浔蹙眉向纪纲，纪纲怪笑一声道：“哈哈，误会！纯属误会！下官那手下不明就里，听有人要与我争纳美人儿，一时激忿，就动了手，下官也是阻拦不及……”

夏浔恍然笑道：“我就呢，老纪当年为陛下牵马坠镫，就因为做事心，知进退、有分寸，这才提拔起来，拨到国公帐下听用，在国公帐下时，那也是为人谨慎，不躁不骄，如今执掌了锦衣卫，成为天子近卫，更加的应该修身自省才是，怎么可能这般跋扈。”

他的脸色忽地一沉，又问：“是谁动的手？”

纪纲手下几个动过手的侍卫，你瞧瞧我，我瞧瞧他，又一齐瞧瞧纪纲，见纪纲面无表情地着，便迟疑着走出来，到夏浔面前，那厮抹着眼泪一指被老喷扇得猪头一般的于坚，喊道：“还有他，他砸得最凶，他还打我！”

这一来于坚也不再躲，只得讪讪地了出来。

夏浔沉着脸训斥道：“你们是天子近卫，为朝廷执法，岂可仗势欺人？这轿子是五军都督府薛佥事家的，你们都敢砸，金陵城里，还有人放在你们眼里么？你们这般胡作非为，传扬出去，别人谁知道你是老几，结果不是坏了纪纲的名声么？一群混帐东西！”

纪纲恨极，一股邪火儿又发在了自己人身上，吼道：“还不掌嘴，谢国公爷的教训！”

于坚无奈，领着那几个侍卫，往夏浔身前一跪，便噼呖啪啦地打起了自己嘴巴。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嘴巴声中，夏浔对纪纲满面春风地道：“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手下把人家的轿子砸了，我瞧你这顶轿子，倒比那顶还要贵重些，不如就把这轿子做了贺礼，送与薛将军吧，反正抬回去……也是闲着！”

纪纲气极反笑，他无比怨毒地了夏浔一眼，重重地一点头：“一顶轿子而已，国公爷都开了口，有什么使不得的？来啊，轿子留下，咱们走！”罢向夏浔一抱拳，也顾不得上的伤还没利索了，走到马前，自己扳鞍跨了上去，一拨马头，扬长而去。

八大金刚中剩下那些喽罗跟着纪纲一哄而散，正跪在地上打自己嘴巴的于坚等人见了，连忙向夏浔磕个头，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追上去，一个个掴得自己两颊赤红，跟一群猢狲似的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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